“嗯?”沈戾回想了一下,才想起那天乐意送东西给他的时候陆长叙他们也在,而且乐意对他的心思大家都在看眼里,所以陆长叙才误会了吧……但他并不想陆长亭误会。

    “没那回事儿。”沈戾语气有些紧张的解释道,“他年纪还小,我只把他当弟弟看……”

    陆长亭眉梢微扬,眼里漫出几分笑意来:“你年纪也不大。”

    沈戾见他似乎没有误会,才松了口气。他抬眼看陆长亭,陆长亭笑得实在温柔,以至于他也跟着弯起了唇角:“是比你小一点点。”

    ……

    走的时候沈戾仍旧送陆长亭。

    夜里起风,站在路边的青年发梢轻轻扬起,露出一双漆黑明亮的眸子,像蓄着一汪春水,随风漾开波光粼粼。

    陆长亭对沈戾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这会儿更盛,总觉得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见过沈戾的。

    高中三年,同一个楼层,他们必然是见过的。

    可他想不起来了。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着还是着眼当下吧,人都还没追到,追忆什么年少啊。

    ……

    回到家,已近凌晨。

    陆长亭到家的时候给沈戾发了条微信,洗完澡躺下,又点开聊天框,思来想去找不到话题,只好发了个“晚安”。

    因着跟周末有沈戾有“约会”的缘故,陆长亭这几天心情都很好。

    以至于家里的叔叔婶婶兄弟姐妹们打电话关心他和向家小姐的事的时候他都十分有耐心的接下了那些真假参半的宽慰和问候,对公司的大家也和颜悦色了不少。

    陆长叙来公司找他的时候正好遇到他在开会,万青不在,索性就跟总裁办另外两个小助理聊了几句,得知陆长亭这两天心情很好时还觉得小助理是在说笑。

    直到陆长亭结束会议,跟陆世扬有说有笑的回到办公室,陆长叙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熟悉的堂弟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给附身了。

    陆家家大业大,有像他这种淡泊名利的,自然也有像陆世扬这种觊觎家产总是暗地里给陆长亭添麻烦的。

    现在这俩人相谈甚欢,怎么看怎么透着古怪。

    虽然陆长叙不喜欢陆世扬,但辈分上对方怎么说都是长辈,他还是规矩起身叫了声:“小叔。”

    陆世扬是陆家四爷的晚来子,今年不过三十五,比他和陆长亭也不过年长几岁,年富力盛,有野心也很正常。

    而且虽然他有所算计,但到底没做什么损人害人的事,陆长叙也不好太过于针对他。

    “长叙。”陆世扬看到他,脸上的笑更盛,“倒是好久没见你了,今天怎么有空来总部?”

    陆长叙淡淡应了声:“来找长亭。”

    “那你们聊。”陆世扬知道他性情直接,也没觉得他态度冷淡不尊长辈。比起陆长亭,他反倒更喜欢和陆长叙这样的人来往,情绪都写在脸上,喜欢就是真喜欢,讨厌就是真讨厌,不像陆长亭,和你言笑晏晏的聊着天,却每一句都是尔虞我诈。

    人总是这样的,讨厌自己的同类人。

    “我说的项目你考虑一下。”他看向陆长亭,“下次有空,再谈。”

    等到办公室门关上,陆长叙瞬间皱起了眉头:“他又找你做什么?”

    “b市那边有块地,他想开发做个综合型的游乐场,资金不够,所以想让集团投资。”陆长亭接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他,“哪有说起来这么简单,b市那边的关系纵横复杂,这块地能不能拿下来都是个问题。”

    陆长叙端起水喝了一口,不悦道:“就知道他找你没什么好事。”

    “到底是一家人。”陆长亭不好说陆世扬什么,只是跟陆长叙关系亲近,才提点了一句,“你这性子,也该收敛点。”

    “我收敛什么。”陆长叙无所谓的笑了笑,“我就看不惯他这副笑里藏刀的模样,反正我也不需要像你这样跟一群伪善的生意人打交道。”

    陆长亭笑着挑了挑眉:“我也是伪善的生意人啊。”

    “不一样。”陆长叙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长亭靠在办公桌上,不徐不缓的喝了口水:“说说,找我什么事。”

    第二十三章

    “还不就是你出柜的事。”

    陆长亭和向晚相亲没相成的消息这两天在陆家上下传了个遍,他一开始也没放在心上,反正俩人只见了两面,根本不存在什么深厚的感情基础,相亲没相成太正常了,他才没那个闲心来问陆长亭谁没看上谁的问题。

    让他特意走这一趟的是柳撷枝的一通电话。

    好么,他这位堂弟不但拒绝了人家向家小姐,还干脆直接的跟家里出了个柜,要不是柳撷枝隐晦的跟他说了,还问他陆长亭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该你跟我说说吧,为了沈老板?”

    想到沈戾,陆长亭忍不住弯了弯唇:“嗯。”

    陆长叙语气夸张的“啧啧”了好几声:“之前是谁跟我说他对沈老板没那意思来着?”

    陆长亭瞥了他一眼:“你来就是为了打趣我?”

    “是的。”陆长叙诚恳的点了点头,“我还就是来落井下石的。”

    陆长亭并不理会他的风凉话,只问重点:“我妈跟你说什么了,你又跟她说什么了?”

    “二婶儿问我知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的,还问了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陆长叙顿了顿,才接着道,“我说我也不太清楚,你这些年人在国外,谁知道你啊。”

    “不过我帮你劝了劝她。”陆长叙又说,“这事儿太突然了,你让她和二叔想一段时间就好了。”

    “嗯。”

    “嗯?”陆长叙挑了挑眉,“然后呢?你不该跟我说说你和沈老板?”

    陆长叙追问: “之前不是还说不知道,现在又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了。”

    陆长亭端着水杯,很轻的笑了笑:“出差那几天想通了。”

    陆长叙一边跟他说话,一边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群聊,低头打字:“那么为了庆祝你开窍,晚上‘沽酒’走一波?”

    “不了。”陆长亭道,“约了明天吃饭,今天要忙工作。”

    陆长叙头也不抬:“那我约星野他们。”

    陆长亭淡淡的“嗯”了一声,“别乱说话。”

    陆长叙心领神会,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他答应陆长亭不乱说,仅仅是不在沈戾面前乱说。今天他们人聚得齐,楚惊鸿和傅嘉树都来了,一堆打小就认识的朋友齐聚包厢,一碰杯,陆长叙就把陆长亭给卖了个干净。

    楚惊鸿和傅嘉树惊讶关注的重点一样:“长亭跟家里出柜了?!”

    萧遥差点没端稳酒杯:“长亭要追沈老板?”

    只有陈星野最淡定,还怼了萧遥一句:“别惦记沈老板了,你没戏。”

    萧遥倒不是惦记沈戾,只是表达自己的惊讶:“他们俩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我怎么都不知道……”

    陆长叙却不说了,只是端起满杯的酒,道:“还没成呢,嘴都严实点。”

    大家心照不宣的干了一杯酒。

    今天酒吧的客人多,还都是些不能得罪的大老板,沈戾赶场一样的招呼了三四个包厢的人,这才推开“云雾敛”的包厢门。

    陆长亭不在,他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轻微的失落。

    “沈老板。”萧遥倒了杯酒给他,“来,我敬你一杯啊。”

    他这般毫不做作连个理由都不找的敬酒让沈戾楞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敬什么?”

    “敬爱情。”萧遥笑嘻嘻的跟他碰杯。

    陆长叙警告的看了他一眼,萧遥又慢悠悠的补了一句:“我第一次见到荆榆就是在‘沽酒’,沈老板四舍五入也算是我俩的红娘吧,这一杯是一定要敬的。”

    沈戾端着酒一饮而尽,有些惊讶:“你们在一起了?”

    其他人听到这话的惊讶不亚于方才听到陆长叙说陆长叙想追沈戾,几道目光齐刷刷的就投向了萧遥。

    包养小明星不过是玩,但包养出了感情,那就不是玩玩了……

    萧遥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还没,不过我觉得,就是他了吧。”

    陈星野不给面子的拆台道:“你们才认识多久?万一他只是图你的钱……”

    萧遥瞪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不能盼着我点好。”

    他和陈星野从小到大就是吵吵闹闹的,但感情也是最好的,之前他跟陈星野说荆榆的事的时候陈星野就总是把“他就是图你的钱”挂在嘴边,现在还这样,他就有些气闷了。

    见他生气了,陈星野语气稍微软了些,但还是嘀嘀咕咕的吐槽了一句:“还不是怕你被人骗。”

    陆长叙是见惯了他们斗嘴的,连忙笑着打了个圆场:“咱们小遥有喜欢的人了这是好事,来,喝一杯。”

    楚惊鸿和傅嘉树对视了一眼——他们俩是错过了多少好戏啊。

    沈戾给自己满上酒,和萧遥碰杯,轻声道:“敬爱情。”

    “那这杯酒,就敬——单身。”傅嘉树语气感慨,“趁我们都还单身,喝一杯。”

    萧遥笑嘻嘻的把陆长叙挤开:“陆长叙你被孤立了。”

    楚惊鸿举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大家齐整的看向了他。

    “我……”

    “说吧。”傅嘉树微微一笑,“给你三分钟无干扰自由陈述时间。”

    楚惊鸿果断的自罚了一杯:“前段时间,遇到琳琅了……”

    沈戾有些不解,还有些好奇,萧遥低声跟他解释了一句:“前女友。”

    看来是复合了。

    前女友……沈戾端着酒一饮而尽,有些晃神的想,如果陆长亭遇到唐杳,他们会复合吗……

    “难怪怎么约你都约不出来。”陆长叙喝了口酒,“怎么不带出来?”

    “改天。”楚惊鸿笑了笑,解释道,“你们今天约得突然,她还有工作要忙。”

    “两个工作狂。”傅嘉树挑了挑眉,“真担心你们又因为‘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工作’的问题闹分手。”

    陈星野笑道:“你这话是嫉妒还是羡慕啊,楚哥好歹脱单了,傅哥你反思一下自己。”

    萧遥应和:“就是。”

    沈戾安静的听着他们说笑,互相打趣,恍然有种自己融入这个小圈子的错觉。

    他以前和陆长叙他们几个的关系也还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算不上交心的朋友,然而今晚,他知道了好多事,以前那种隐约的同一个圈子的人对外的排斥感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