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彧没看他,而是盯着阁楼的墙角道:“那里有一扇门。”

    一扇半人高的小门贴在灰暗的墙面上,门与墙色极其接近,分界线不明, 稍不留意便看漏了;只有视力绝佳的人才能察觉到它。

    楼底下的那人不傻, 看清他们是两个人, 以一敌二未必拦得住, 所以不上来,留在下边守住出口。

    但这里明明有另一道门,那人为什么笃定他们出不去?

    争分夺秒的时刻,无暇思前想后。郁臻蹲到门边,借助杜彧的灯光,手指摸索门与墙的边缝;然而门板与木墙嵌合得极为严密,没有缝隙可扳动。

    就在一筹莫展之时,他找到了一枚藏得相当隐蔽的锁孔,门被锁住了。

    ……他有钥匙!

    郁臻拿出随身携带的银质钥匙,是从艾琳尸骨身上搜来的那把,原先在密室里试用过,打不开书桌的抽屉。

    来不及思考正确与否,他把钥匙捅入锁孔,在拧动的那一刹手指禁不住地战栗。

    “咔喳。”

    微小开门声清晰地落进两人耳朵,比任何锣鼓都激励人心!郁臻咬紧牙关暗自为自己喝彩,他运气不错。

    这把钥匙从不用于密室,它是乔茜留给女儿的第二条生路。

    他们走的这条路线,是乔茜早就为艾琳模拟过的:进入密室——获取真相——破解字谜——找到出口——探寻血河的源头——假如靠近工厂后不能再返回,仍有机会逃生。

    可惜艾琳偏离了母亲预设的路线,这把钥匙最终没能派上用场。

    没有人知道,艾琳当初究竟如何进去密室,又为何爬进了通风管道,并最终困死在下水道中。她的死成了永恒的谜团。

    小门后边是一条横向的深窄暗道,高度有十米,非常像两面墙中间的夹缝。合拢门扉,上锁;他们又回归彻底黑暗的世界。

    郁臻站直身体,头灯重新点亮;这里连蜘蛛网也没有,除了灰尘就是碎石。

    他左右转身,马上发现了对面墙的第二扇矮门。

    “按照那十三层楼梯的高度,我们应该已经在地面上了。”杜彧不着急开门,冷静分析道。

    郁臻走到墙边,屈指敲了敲墙面,说:“我们在墙里。”

    他们走过的路程范围并未出皇宫,等于说,他们现在身处皇宫的某一面墙体内部。

    这很正常;在现代,一些时间久远的独栋小楼和古典住宅的墙都是中空的,有的甚至能够容纳人在里面生活。

    郁臻曾经参与过类似案件。那栋房子远在郊区,屋主离奇失踪后,警队在客厅的墙里挖出了几十具尸体,最早的一具女尸死亡时间已有上百年;而房子的主人至今下落不明。

    “这就好办了。”郁臻把杜彧推到第二道矮门前,“你先出去,皇宫里至少没人敢枪杀你。”

    第二道矮门没有锁,它只是一块方形墙砖,做成了门的样式。

    杜彧先爬出了墙,一缕日光洒在他手掌着地的位置,暖洋洋的光轻抚着他的手背,手心的触感是略微扎手的毛毡地毯。

    这间卧室在富丽堂皇的皇宫里,也是顶级的华贵奢靡;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那是他熟悉的一种味道,既让他感到安心,也让他提心吊胆。安心的是,他姐姐常用这种香料;提心吊胆的是,这是他姐姐的卧室!

    幸好此刻这里没人,幸好!

    杜彧脱身后,轻手轻脚地让到一边,为正在爬的郁臻放哨;这时要是突然进来一个人,看到他们从墙里钻出来,两人不死也要掉半条命。

    “哇,这是什么地方……”郁臻被穹顶华丽精细到恐怖的浮雕惊叹了。

    杜彧道:“女王的房间。”

    “那不就是你姐姐的……”郁臻话没说完,被杜彧瞪了回去。

    后者冷脸道:“你想死就嚷嚷得再大声一点。”

    郁臻捂住自己的嘴,头摇来摇去。

    女王的房间,逃生出口通向女王的房间!这不是把人往死路送吗?

    旋即他又否定了这一想法,不对,这条通道不是用来逃生的,它是方便外面的人下去的。

    是了,总不能每个人跟他俩似的翻井盖钻下水道。不过那条路看起来已经许多年不曾有人走过了。

    杜彧把墙砖复原归位,但两人走过的地毯无可避免地落了些墙灰。

    经过一夜波折离奇的下水道之旅,他们周身的衣物脏乱不堪,头发和脸也没好到哪儿去,加上背包手套和头灯,活像一对行窃失败的小偷。

    不可以就这副打扮出去,太可疑了。

    杜彧看向墙上挂钟,下午两点整;杜玟必定已然发觉他不见了。

    他轻车熟路地打开了床边的衣柜,从抽屉里抱出一身衣服,拍到郁臻怀里,“快,去洗澡。”

    “洗澡?”郁臻惊恐道,“这是你姐姐的卧室诶!”

    杜彧这弟弟当得太不称职了,虽说现下不是他们讲究的时候。

    杜彧道:“你放心,她只用独立浴室,这间卧房里的没人用过。”

    “那这些衣服?”郁臻随便翻动了几下,是男装,难道杜玟有异装癖?不然为什么在衣柜里放男人衣服。

    “这些衣服是雷蒙的。”杜彧觉得这点有必要好好解释,“她喜欢帮未婚夫挑衣服;尺寸对你来说偏大,你先凑合一下。”

    “噢。”郁臻抱着衣服闪进了浴室。

    过去的18个小时里,各种意外情况连接发生,没有抩鳳一件事是可预料的,这让郁臻的安全感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