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杜彧失落了一会儿,絮絮叨叨地说,“我今天早上吃了小麦面包和牛奶,中午吃了薇妮塔煎的牛排,晚上吃了华夫饼和酸奶……你咧?”

    “饼干、果冻、饼干、水……”郁臻有气无力地说,“想回家了。”

    杜彧:“呜呜我也是。”

    “呜什么啊你。”郁臻关掉了个人频道。他没功夫哄小孩,他还想有人哄哄他呢。

    勘测仪的资料复原完成,被投影到成像器上方,然而结果却令众人大失所望。那座石塔的内部采用了特殊建筑材料,无法被扫描识别,所以里面的结构依旧未知成谜。

    “哇哦,除了那种会吃人寄生的草,咱们一无所获。”瑞恩腿翘在桌面,转着椅子,“哦不,还搞得一死一伤,损失了一辆装甲车。”

    “这是一座用于祭祀的宗教性建筑。”何安黎无视瑞恩言语里的讽刺,抹掉石塔的外观图,拖出自己拍摄的石壁浮雕照片,“建筑表面雕刻的壁画历史悠久,少说也有七千年,那时地球人类还处于新石器时代早期。修造这座祭台的种族,和早期地球人类一样信奉自然神,星辰、大地、瘟疫等等;证明这颗行星上曾经存在过与我们高度相似、且领先于我们的社会文明。”

    “但我只拍到了局部细节图,其他部分都被藤蔓遮挡了,它们能够在沙漠中保存得如此完好,全仰仗有那种植物充当保护层。即便探测仪无法扫描,我也能断定建筑的主体被掩埋在沙漠地底,我们见到的仅仅是一个塔尖。”

    何安黎再次拖出一张高空俯视拍摄的全景图,绿油油的藤蔓将石头堆砌的祭台包裹成一座绿洲金字塔,坐落于无垠的白色沙漠。

    “其实,我推测在石塔的某一方位,藏有隐蔽入口;这些覆盖于建筑表面的植物的厉害之处我们有目共睹,它们不止起保护壁画的作用,真实功能应当是防止有人进入其中。”

    蕾娜道:“我死也不可能再靠近这玩意儿,你如果想进去,要么烧光藤蔓要么炸开它,别无他法。”

    “我们不是盗贼和强盗,不需要做那么野蛮的事。”何安黎苦笑,她的视线落在巫马身上,“再说会有别的办法的,对吗?”

    巫马的脸擦得干干净净,宛如一件精致美丽的造物,虽然他本来就是。他说:“普兰维林先生委托诸位来到这片荒漠,当然是希望大家可以完成他的梦想,进入神殿;如果看见却不进去,此行就毫无意义了,除非各位愿意赔偿高额的违约金并负担本次航程的成本。”

    谈到主人的利益,巫马的态度异常强硬,随后他语气缓和道:“何安黎博士的推测是正确的,我们今天离入口仅一步之遥。但要在不破坏建筑物本身的前提下,请各位进去,确实是强人所难了。”

    瑞恩放下两条腿,倾身将手臂搁到桌面,凑近逼视道:“喂机器人,你在阴阳怪气个什么劲儿?你自己进去不就完了?反正你不会被感染。”

    巫马道:“嗯,这正是我目前的想法。”

    “不,各位。”何安黎敲桌子勒令他们打住,申明道,“这件事不只是巫马自己的工作,而是我们所有人的责任!我的意思是,我们会找到更周全的方法,而不是就此放弃。不要再提让巫马一个人去!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他若是遇到困难,没有人能下去救他。”

    最后会议不欢而散,郁臻听见瑞恩走时骂了句“看哈利波特入魔的疯女人”。

    嗯,说的是何安黎,谁让她研究魔法石呢。

    夜晚,郁臻扎帐篷的想法被全票否决了。

    他们告诉他,这里是外星,不是地球,不要忘记白天他遭遇过什么。

    郁臻想到那条七鳃鳗和角蝰的混合体生物,只好听取建议,安分地回到宿舍;幸好何安黎心细如发,没有把他和林淇分在同一间。

    但和瑞恩一起住也有够糟心的,对方的音响开得震天响,播放着老土吵闹的重金属摇滚乐,还跟着又蹦又唱。

    烦死烦死烦死。郁臻捂着耳朵离开房间,打算等瑞恩睡了他再回去。

    蕾娜在和那几个驾驶员玩扑克牌,问他要不要一起,输了的脱衣服,他拒绝了。

    登陆舱的舱门敞开着,橘红的火光映在金属板面,夜里沙漠的气温低,但有人在不远处点燃了一簇篝火。

    郁臻迎着赤色的巨大圆月跑过去,果然见到了何安黎独自坐在火堆旁。

    她在地面垫了一层锡纸急救毯,保温防水,有生物摸索靠近也能及时发现。

    见郁臻走近,她便往左挪了点位置,惊讶道:“你还想扎帐篷啊?”

    郁臻腼腆地坐到她身边,说:“就、睡不着……”

    这么无聊的探险,好不容易有美女姐姐,还不能亲近亲近啦?

    郁臻一边为自己花痴找借口,一边给彼此找话题——魔法石,对,他们的魔法石还没聊完呢。

    天边的三个月亮洒落紫红的月华,仿若铺在白沙上的胭脂。

    跳跃的温暖火焰在他们脸上映出赤红火光。

    郁臻:“魔法石真的可以把金属变成黄金?使人长生不老?”

    “世界上没有某种药或某块石头,能使人长生不老。”何安黎往火里添着收集而来的干柴,“我研究魔法石,最初是缘于我过去的未婚夫,他是化学教授,也是研究炼金术的业界翘楚;炼金术是科学的早期形式,它们研究物质形态的转换,而魔法石是那个时代科学领域的重要成果之一。”

    “我想要研究的,是那段历史,和关于那块石头的真相。”她想到某些愉快的回忆,嘴角含笑道,“为此我跑遍了亚欧大陆,还进过好几次看守所。”

    郁臻不太能理解。他问:“万一那只是个传说呢?事实上并不存在魔法石,它不过是书商为销量编出来的噱头。”

    ——你付出过的努力和心血,不就全白费了?

    何安黎弯眼睛笑着,“那我至少证明了它是人为杜撰。”

    “嗯……”郁臻想了想,觉得有几分道理,他又问,“那你为什么又放弃追寻历史的真相,来到这个地方?”

    这个安静得仿佛天地间只有月亮和他们这群人的地方。

    “你听过我和亚瑟的对话,你知道的,我不相信进化论。”何安黎将长发撩到耳后,目光游走在火光与黑暗的边缘,她酝酿着,忽然抬头凝望月亮道,“或者说,我认为这种进化不是巧合和偶然事件,冥冥中一定有什么决定了人类的诞生。”

    “而且你瞧,我没有来错。”她伸出手烤火,眼底沉着月光,“宇宙之中的确有另一个角落,存在着与我们相似的文明。我相信建造那座石塔的种族,一定和人类具有某种联系。”

    郁臻不常有机会和人坐下来聊天,一是他不善交际和言辞,二是即便聊,他能共情的话题也极少。

    他仍然不理解何安黎,但这一刻,他觉得能了解别人眼中的世界,似乎是种不错的体验。

    巫马进入医疗舱,查维斯已经在镇定剂的药效下睡着了。

    他换上白大褂,从柜子里拿出两只玻璃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