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岑安看着咧着嘴朝他傻笑的章洐,太傻了,不是说好了不要来探班的吗?他又转过脸去不想看人,脸上脏兮兮的太丑了。徐岑安正准备离开这折腾了好几遍的大坑,去监视器看看,谁知那坑边的土被踩松了,人一动,泥土直往下掉,徐岑安脚下一空,身体后仰。

    站在一旁的章洐魂儿都吓没了,他什么也没想,眼疾手快地把徐岑安用力往外推,自己受着相互力,直直往坑下掉。

    “章洐!”徐岑安声音破了,他被章洐推倒在地,手里的水洒了出去,粘在泥巴上,蹭得浑身脏兮兮的。徐岑安顾不上,趴在坑边一声一声地叫人,一群人赶忙上前把他拖起来。黑漆漆的坑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徐岑安没忍住哭了起来。

    徐岑安身上吊着威亚,掉下去顶多是蹭伤,章洐可没有,四五米深的坑掉下去,铁定得摔个七荤八素。剧情设定里,这坑是村民们捕猎用的,下面还布置了一些散落的道具,有些边边角角很硬,章洐掉下去之后半天没声响,肯定是撞到了哪里了。

    突然的变故让人始料未及,王导脸色发白地指挥着众人从另一侧挖出来的台阶爬下,去找他的财神爷。徐岑安解开了威亚,就在一边等着,他浑身发着抖,眼泪把脸上的脏泥晕出一道道的水痕。

    刚刚章洐喊他,他应该回一声的,他至少应该回一声,看章洐一眼的。

    等众人背着昏迷不醒的章洐上来,徐岑安不敢看地上滴不尽的血,上前紧紧抓着章洐的手,不停地叫着章洐。他的耳朵里又出现了熟悉的噪声,他本应该会像以前一样把自己封闭起来,什么也听不到的。可是此刻,徐岑安只想听到章洐应他一声,哪怕是很微弱的声音也好。

    他尽力止住了颤抖,从章洐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几个人把章洐抬进了车里,这里没有大路,救护车肯定是进不来的。

    陪章洐来的场务接了车钥匙开车送人,徐岑安挤在车后座,托着章洐脑后止血的布团,尽量减少手上的颠簸。

    手下布团逐渐温热黏腻,徐岑安用剩下的那只手抹了下脸上的眼泪,他后悔了。很小的时候,一向怯懦的他为了保护这个耀眼的人勇敢了一次。当时他的愿望,就是希望章洐也能保护他一回。

    可是现在他不想被保护了,这个可恶的,自以为是的混蛋能不能醒过来。

    救护车快来了,只是这里的医疗设施有限,徐岑安不敢大意,他认识的人不多,翻出许少爷的号码,想打电话求助。

    夏徊也下了戏,他本来散漫地站在一边,突然听到徐岑安打电话叫对面的人许少爷,立马站直了,耳朵竖了起来。

    最后两位主演争先恐后地亲自陪着章总上了救护车,刚统筹安排好事务的王导,回头神来看着一闪一闪渐行渐远的救护车尾灯,一脸懵。

    什么意思?虽然这戏没几天就能拍完了,主演也不能全跑了啊。

    救护车上的医护给章洐做了简单的止血,车一路往市里开过去。徐岑安的脸色跟失血过多的章洐一样白,夏徊没忍住出声安慰,“章总不会有事的,徐前辈别太难过了。”

    章总怎么能有事?章总不得把徐前辈套牢,不然他还没捂热的老婆岂不是会跑?救护车里的两人希望章洐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的愿望都很强烈。

    许知野早早等在自家医院大门口,身后站了几位主任医生,救护车一停,一行人连忙迎了上去。徐岑安跟着下车,腿一软差点倒地。身旁的许知野刚想伸手扶一把,徐岑安就被夏徊稳稳地带了起身。

    夏徊呲牙瞪了许知野一眼,小虎牙锋利,吓得许知野直眨巴眼睛。

    一番折腾,徐岑安在医院守了一夜,听许少爷说章洐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迟迟不醒。他又一身脏污地回了剧组。

    夏徊还有一天就杀青了,徐岑安还有三四天。他的最后一场戏,是年纪渐长的周老师在村口饱含希望地等人,他因为背德感将自己的学生越推越远,生离死别的那一刻就后悔了,可是他的后悔隔了许多年还是无处诉说。

    太悲伤了,徐岑安仿佛沉浸到了爱人死亡却不敢相信的痛苦折磨里,精神气迅速消了下去。在戏里是很完美的演绎,但在现实里他连着几日都走不出来。

    等他杀了青,王导没敢留人,赶忙让人把徐岑安送去医院。开玩笑,这部戏确实重要,可他要是把章总的眼珠子搞抑郁了,他就准备着跟发家致富、飞黄腾达说拜拜吧。

    等徐岑安敲门进了病房,包着脑袋的章洐正靠在病床上看手机。没等徐岑安开口说话,章洐藏起手机,一脸迷茫地看着他。身后跟着的景医生适时地开口解释,“徐先生,章总撞到了脑袋,可能不认识人了。”

    徐岑安愣在原地,“什么意思,失忆了?”他感觉荒唐,他准备了满肚子的话想跟章洐说,此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发不出声音。

    “你,你是我老婆吧。”章洐赶忙费劲地伸长胳膊去拉住徐岑安的手。

    “啊?”徐岑安不明所以,实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你见我脑阔出血,一脸伤心,一定是喜欢我。你长得这么好看,我不可能不喜欢你。所以我们两情相悦,你一定是我老婆。”章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徐岑安的表情,身后的景医生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他也不想搞这么幼稚的一出,实在是章总给得太多了。

    第12章 我的波音747呢!

    章洐躺在自家柔软的大床上,翻着朋友圈达人王导发的庆功宴剧照。奇了怪了,他老婆又不在,许知野怎么还混在里头,就是脸色僵硬,笑不出来,一副被绑架了的样子。

    再仔细一看,揽着许知野的不是剧里那个男二吗,名字他没记住,只记得年纪很小。一开始选本子的时候,为了杜绝后患,章总的要求是对手演员不能跟徐岑安有亲密戏份,这怎么亲密到许知野身上去了?

    哦豁,章总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这个演员有前途,得加钱。

    没等他得意完,刚结束了心理咨询的徐岑安开门走了进来。

    连日的疲惫和心绪起伏,让徐岑安食欲不振,人也蔫蔫的提不起精神,给章洐担心坏了。章洐联系了人,找了个据说预约排到明年的心理医生插了个队,把人请上门来给徐岑安疏导疏导。

    前几日他边哭边拉着徐岑安的手不放,一定要徐岑安陪他回家,不然他肯定会头痛晕厥,死在家里无人知晓。他沉浸在孤独终老的悲伤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没有发现其他人也进了病房,给来找景医生的符总看了好大的笑话。

    想到这里,章洐又有点脸红,很快他就把这点丢脸的尴尬抛诸脑后。管他呢,徐岑安跟他回家了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章洐又期待地拍拍床边,示意徐岑安陪他躺一会儿,“安安,累坏了吧,快来歇一歇。”

    徐岑安一点也不累,他最近什么也没干,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有阿姨。章洐也不用他帮忙干什么,原来动不动就爱使唤人的章总展现出了惊人的毅力和自理能力。他瘸着个腿,弯着腰努力给自己洗头,一边眨巴着进了眼睛的水,一边善解人意地跟徐岑安说:“你去吧,你去庆功宴吧,不要管我的死活。”

    真的很让人无语,一个人怎么能撞了个头就完完全全转了性子?徐岑安有心想在下一次心理咨询的时候问一问医生,章洐这种情况是不是有点问题。

    很快他就被章洐抱在怀里,又揉又捏,徐岑安脸上发烫,又不敢下狠手推人。章洐见怀里的人没有反抗,胆子大了起来,熟悉地要去亲徐岑安的耳朵。

    “你伤还没好啊,干嘛呢。”徐岑安抖着声音按住了章洐作乱的手,“你现在身上不疼了?”不是这个人天天说自己哪里都疼,需要抱着他才能勉强睡着吗?

    喘着粗气的章洐脸都憋红了,他气闷地摔回枕头上,无比悔恨自己为了留徐岑安陪他,装柔弱装过了头。过了会儿,机智的章总又转回身去跟徐岑安咬耳朵,“安安,这么着吧,我不动,你动就好了。”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徐岑安,没忍住舔了舔嘴唇,“怎么样。”

    “不怎么样。”徐岑安抬眼扫了章洐一眼,默默转过身去,手悄悄探到被子里。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老婆,我觉得是可行啊,你看啊,啊啊~”章洐试图讲道理,话没说完,突然嗷了一声,那声变了调的惊呼卡在嗓子眼儿里,很快就成了尾音带颤的呜咽。

    微凉的手握住了早就起立的小章总,不熟练地轻轻刮过上头吐水的小洞。徐岑安头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你不许说话,也不许乱动。”

    “老,老婆,我我我我,我这样不行,我,我肯定出不来,我不行。”章洐期待了好久的波音747突然变成了幼儿园摇摇车,他不甘心!在他的想象里,他好得差不多了,徐岑安也看起来很稀罕他了,此刻他必然应该已经抱得美人归,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