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瑟舟明显不想多说,蒋松也不多问了,反正他舅舅现在看上去心态还算健康,其他的跟自己就没多大关系了。

    蒋松小肩膀一耸,哦了声,又问:“那你准备这段时间住哪儿啊?”

    林瑟舟:“大马路上三步一个酒店,不会流离失所,你别瞎操心了。”

    蒋松砸吧嘴,感叹他舅舅失个恋就混成这个模样,有点儿惨了,想安慰两句,江念尧从厕所出来了。

    江念尧一眼就看见林瑟舟手里的东西,他脸色一白,开始胡说八道,“卧槽!窜稀了!”

    又钻进厕所了。

    蒋松:“……”

    林瑟舟轻轻一笑,他把作业本平平整整地放回原处,似乎意料之中。

    江念尧屁股在马桶盖章,坐立难安,他得想个办法把蒋松和林瑟舟送走,不然自己一天也过不下去。

    刚才那边的对话,江念尧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听了一半还不全,他一肚子怪主意,拿出手机摁了江屿的号,添油加醋。

    江屿那边在备菜,手机揣兜里,手脏,没办法拿。第二次叫起来,江屿擦干净一只手,拿起来看,看见江念尧来电,只能接通,他歪着头一边脸夹着手机,手上继续干活。

    “说事儿,怎么了?”

    江念尧跟做贼似的,说话声音非常轻,“哥,蒋松说他这两天不回家了,就住咱们这儿,白吃白喝!”

    “嗯?”江屿顿了顿,说:“他们还在?林老师呢?”

    “在呢,”江念尧想撒娇时语气十分幼稚,“都不回去了!林老师说他要睡你那屋,哥,你行行好,关心关心我的心理健康吧,我压力山大啊。”

    “心理健康?对不住,专业不对口,”江屿太知道江念尧脑子里藏的小九九,“行了,别告状了,跟蒋松好好说话,人家是来帮助你学习的,不是来跟你抢位置的,吃什么酸醋。”

    江念尧:“你看我学习成绩上去了吗?”

    江屿刀法奇快地切了一根胡萝卜,“那是你不思进取。”

    “我倒是想进取,你也得给我创造一个轻松的环境啊!”江念尧丧着脸,“我对着林老师的脸,脑子一片空白,这是适得其反!”

    “哟,还会用成语了?”江屿哭笑不得,“不至于吧,林老师的脸挺好的。”

    江念尧还是不明白江屿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心智,兄弟俩不在一条战线上,他就只能继续在电话那头唉声抗议。

    江屿挺烦了,把耳朵挪开一些,手机差点掉水里。

    “好了,别嚷了,你在哪儿打电话呢?”

    江念尧说厕所。

    江屿洗干净双手,把手机摁成免提,他瞧了眼刚刚送进厨房的新鲜海鱼,说:“再坚持会儿,哥给你送饭。”

    “啊?”

    江念尧受宠若惊,以往这个时间,他要么在酒香捡点边角料填肚子,要么叫外卖,江屿没时间顾得上他。

    这回倒是稀了奇了。

    江念尧问:“那我能点菜吗?”

    “不能,”江屿说:“把你们林老师看住了,他要是走了,你只能吃西北风。”

    江念尧十分委屈。

    酒香中午的客人基本不用江屿接待,除非提前打好招呼的,所以这个时间点他不忙。刚刚江念尧的电话打通了江屿的任督二脉 林瑟舟没吃早饭,现在肯定饿,但又胃不好,吃不了太重口的大鱼大肉。

    江屿一共开了两个小灶,一个小火煮小米粥,一个大火蒸鱼。那条鱼闭眼前还活蹦乱跳,江屿处理的非常仔细,除了少许盐和去腥味的材料外,其余什么都没往里放。

    江屿一直守在灶台边,等时间到了,蒸鱼的火候也从大转小,他定了一个时间,然后出了厨房。

    散烟瘾的时间到了。

    酒香招了一个小姑娘,叫秀秀,刚成年,长得很可爱,说是来体验生活,江屿也没多问,开的工资不高,人家也乐意待,店里全是青春洋溢的气息,客人看着也高兴。

    江屿闻着烟,站在院子里赏玫瑰花,秀秀蹦蹦跳跳地进来,喊了声老板好。

    “你好,”江屿回头,随口问了一句:“干嘛去了?”

    一般上班溜号,老板这么问,是个人都会被吓哭,但秀秀艺高人胆大,活活泼泼地亮着手里的小玩意儿,说:“买小东西去啦。”

    秀秀手里是一根玫红色的头绳,皮筋外一圈像是手工编的,看着非常精致,最下面还有挂坠,一个小铃铛和一个迷你招财猫。

    不像是从饰品店批发出来的样式。

    不对,江屿仔细想了想,这附近根本没饰品店。

    江屿问:“在哪儿买的?挺好看的啊。”

    “出门左拐走到底,一个漂亮小姐姐摆的摊位,好几个人围着呢,纯手工制作,”秀秀爱惜的摸了摸那小铃铛,发出一声翠响,“可不便宜。”

    “多少?”

    “一百!”

    “我去,”丁丁冒了个头,说:“这么贵,抢钱啊?”

    秀秀哼了声,说:“你不懂,女孩子都喜欢这个。”

    “你才是什么都不懂,”丁丁背着手头头是道,“喜欢归喜欢,这玩意儿得男朋友送,那才叫惊喜,你有男朋友吗?”

    秀秀摇头,“没有。”

    丁丁:“没有就去找啊!”

    秀秀盯着丁丁死看。

    丁丁抱胸,“看我干什么,我喜欢成熟稳重大giegie。”

    大哥哥难找,小贱人一堆。

    秀秀:“呸!”

    江屿推开他俩,“有事干没事干?我给你们发工资是让你们聊这些用的?”

    秀秀收起自己的宝贝立刻收了声。丁丁倒是无所谓,他看江屿往门外走,就问:“屿哥,去哪儿?”

    江屿双手插兜,也不知是真是假,说了句:“去长见识。”

    因为城市风貌治理,很少有人会在青天白日下摆地摊了,不过深巷弄堂,城管一般管不着。

    江屿顺着秀秀指的方向找到了摊位,生意挺好,都是女孩子,江屿突然不好意思上去了。他踟蹰片刻,又想着灶台上的鱼,长出一口气,还是硬着头皮挤了进去。

    摊位老板第一眼看见的是江屿的腿,哎哟一声,差点站起来扶他,江屿刚说完没事儿,他身边的那群姑娘也不好意思再往里挤了。

    江屿习惯了,不太多解释,“老板,忙吗?”

    “现在还成,”漂亮老板说:“这些都是排队挑挂件的,还没定款式呢。”

    江屿笑得十分随和,“能让我插个队吗?我不用挂饰,简单编一条头绳就行,费时间吗?”

    “不费,十分钟就搞定啦,”漂亮老板觉得江屿帅,态度又好,十分乐意给他插队,而且小姑娘们都没意见,“喜欢什么颜色?编个什么款式的?”

    “黑色,”江屿指尖还带着玫瑰花的香气,他说:“在编绳上带点儿花瓣图案的,难吗?”

    “不难,能给你编出来,”漂亮老板说:“你急着要吗?”

    “不太着急,吃午饭前给我就成,”江屿说:“我火上还蒸着鱼,就不在这儿杵着了,等会儿过来取货成吗?”

    “成啊。”

    江屿问:“我先把钱付了,多少?”

    漂亮老板回:“五十一根,不讲价啊。”

    江屿就喜欢跟爽快人做生意,二话不说刷了二维码。

    一笔小订单算是成了,等江屿回到厨房,鱼和粥都刚刚好入了味。江屿剔出半条鱼的肉,装入保温盒,又另装了大半碗小米粥,两碗清淡饮食单独打包成一份,是花了心思琢磨的。剩下的饭菜扒拉在一起,算是投喂正在茁壮成长的祖国花朵了。

    不过待遇天差地别。

    江屿提着保温盒,跟丁丁打了声招呼,说回趟家,很快就回来,但是回家之前,他还得去取货。

    漂亮老板的手艺真不错,短短一结头绳编出了花样,那上面浮雕似的印着花瓣,扎头发上圈起来像一朵玫瑰,低调不浮夸,跟林瑟舟正合适。

    江屿觉得这钱花得值。

    小摊位的老板不仅收了江屿的钱,又收了酒香的打折券,她眉开眼笑,服务更加到位

    江屿的发型最多炸个毛,揪不起任何款式的辫儿,漂亮小姐姐认为自己懂得都懂,于是给这条头绳装了个樱花粉的袋子。

    “欢迎下次光临。”

    “好。”江屿哭笑不得。

    第14章 “我送你个东西,你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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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屿刚回到家时,江念尧以为自己的救星到了,没想到这救星非但不跟自己穿一条裤子,带回来的饭也相当没有诚意。

    而且还不能饿了就吃,林瑟舟即兴发挥,出了三道数学题,这些题目在蒋松眼里就是初中入门题库,六年级的小学生也能解出来,但江念尧挠破头皮,算了三回,每回答案不一样。

    蒋松已经开饭了,林瑟舟陪着江念尧。

    江念尧想哭,江屿觉得自己弟弟有些可怜,又记挂着林瑟舟的胃,于是大发慈悲,稍微解救了江念尧。

    “林老师,你饿吗?”

    林瑟舟微微一愣。

    江屿笑着说:“赏脸吃个饭呗 食物得趁热,保温盒里也放不长时间,都容易变味儿。”

    所有人对自己职业范围内的创造存在执著,比如林瑟舟,他对自己的教学质量能否被吸收,苦心钻研,所以理解江屿话里的意思,也十分配合。

    “好。”

    这个字一出口,解脱的是江念尧,他战战兢兢地问:“两位哥,我也能去吃饭了吗?”

    再慢一步,饭菜快被蒋松扫光了。

    江屿点头,话还没说出口,江念尧狗一样冲到蒋松面前,这是抢饭呢。

    江屿看着江念尧不争气的模样,十分感慨,“他学习要是有吃饭这个劲儿,我也不用愁了。”

    林瑟舟失笑,“你愁吗?”

    距离似乎拉进了,能开玩笑了,江屿眯着眼睛,一层层开打保温盒,“愁不愁都不妨碍他在倒数边缘蹦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