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瑟舟没注意江屿的视线,他拆了包装盒,按照医嘱的刻度倒了一杯。

    “自己喝吗?”林瑟舟问。

    “哦,”江屿接了药,“谢谢。”

    “……”林瑟舟回:“不用这么客气。”

    两句客套话来回,那起起伏伏的距离感又被冲开了,江屿觉得自己就是个智障,恨不得罩着脑袋抽两巴掌。

    林瑟舟扔垃圾,回来后没挨着坐下,他站在距离江屿一步之遥的方向,等着江屿抬头。

    “我回去了。”林瑟舟冷清地说。

    “舟哥……”江屿依旧不敢看林瑟舟,他头发很长了,低头时能掩盖自己所有的表情,“你回哪儿啊?”

    “回家。”

    江屿一愣,目光闪了闪,“哪儿啊?”

    终于肯看人了。

    林瑟舟叹了声气,自嘲地笑了笑,“我自己那儿。”

    也是,不管存不存在隔阂,分手的话江屿已经说出来了,以林瑟舟的性格,他肯定不会赖着不走,哪怕是刺激江屿呢。

    反正江屿是被刺激到了,他瞪着眼睛不说话,眼看又得咳新一轮。

    林瑟舟见状,立刻开口:“你方便吗?”

    “啊?”江屿一直懵的,十分顺着林瑟舟,“方便,怎么了?”

    “我得回去一趟,”林瑟舟好像在组织语言和措辞,“换洗衣服都在你那儿,还有一些书和行李,收拾起来可能费点时间 毕竟不是从自家搬东西,得征求你的意见。”

    林瑟舟把你和我分得清清楚楚了,刚才的温柔仿佛是一闪而过的余韵,留给江屿的是自己造成这种局面的后果。

    江屿鼻子酸了酸,忍下了。

    “行,”江屿又病恹恹地眨眼,问:“现在过去吗?”

    林瑟舟:“嗯,过去吧,我开车了。”

    江屿习惯性坐林瑟舟的副驾驶,他这会儿刚上去,心神突然飘了飘 这副驾驶还是属于江屿的适配度,不论是靠椅的角度还是腿部位置的宽度。

    林瑟舟开车又稳当,江屿双腿一伸,能安心地在路上睡一觉。

    “安全带。”林瑟舟提醒江屿。

    江屿讷讷地哦了一声,侧身拉安全带,他衣服穿得宽松,动作稍微一大,整个人显得空空旷旷的,蝴蝶骨隐隐若现,轮廓十分明显。

    怎么瘦成这样了?林瑟舟想。

    两个人自上车后一句话也不说了,江屿虽然每天睡眠不足,但一直没有想好好睡一觉的意思,如今坐安稳了,他条件反射地困。林瑟舟安安静静地开车,无形之中也安抚着江屿,于是半阖的眼皮彻底闭上了。

    安全感这种东西很奇妙,江屿能毫无保留的全身心托付,大概也只有林瑟舟一个人了。

    什么时候到的家江屿也不清楚。

    林瑟舟没有叫醒江屿,他等着他自然睡醒,只在暗处偷偷地看,这也成了林瑟舟的私心。

    分得了吗?分不了,林瑟舟想。

    江屿睡得轻,车子不动了,环境和状态一改变他就能醒。

    人还是懵的,突然睁开眼睛跟林瑟舟对视,这半个月中间发生的事儿他好像全忘了,迷迷糊糊地喊了舟哥。

    “嗯,”林瑟舟应了一声,“到了。”

    江屿猛地惊醒,浑身上下汗毛立起来,排山倒海的窘迫袭击他。

    江屿半身不遂地差点弹起来,让安全带箍紧了,勒着骨头了,疼得龇牙咧嘴。

    林瑟舟十分坦然地靠近江屿,两人隔着轻微的呼吸擦身错开,还是彼此熟悉的味道。

    江屿心跳快了,手不停使唤,于是撩起了林瑟舟散落的长发,夹在他耳后。

    江屿:“……”

    完了。

    林瑟舟眨了眨眼,什么也不表示,他解开了江屿的安全带,问:“下车吗?”

    “下,”江屿结结巴巴,“下!”

    江屿到现在为止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站在自家门口跟林瑟舟面面相觑,各路口袋摸了一通,没找到钥匙,不知让他扔哪儿了。

    这也不能怪江屿,以往他和林瑟舟一块儿回家,永远不需要自己开门。

    林瑟舟的手放在裤兜里,拿出来了,掌心握着大门钥匙,他叹了一声,说:“我来吧。”

    江屿让开一点儿位置,让林瑟舟开锁。

    林瑟舟撑着门,自己不进屋,让江屿先进去。江屿手不是手脚不是脚,走得十分别扭。

    江屿时刻谨记林瑟舟来此的目的,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挺拘谨的,回头问林瑟舟:“那个……舟哥,我帮你吗?”

    “不用,我自己来。”

    一个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个既试探又赌气,来回拉扯一番,竟把对方往更远方向推了过去。

    江屿又想抽自己了。

    林瑟舟的东西大部分都在卧室,卧室门没锁,推开门就是个地铺 江念尧说睡这儿,敢情还是打地铺。

    其实没多少东西,收拾起来不费时。但林瑟舟的动作跟之前从自己家打包行李的状态完全不同,半个箱子的东西,花了一个多小时,不让江屿插手,也不敢江屿说话。

    江屿怕他口渴,给他倒了一杯水。

    林瑟舟没喝,说不渴,江屿挺尴尬的,自己喝干净了。

    “我好了。”

    江屿捏着杯子,差点把下唇咬破皮了,他不说话,不知道该什么说。

    林瑟舟等久了,好像也等失望了,眉眼一低,说:“我走了。”

    江屿在林瑟舟侧身而过时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舟哥!”

    林瑟舟偏头看他,“嗯,你说。”

    “一起……”江屿手抓得紧了,自己也觉得疼,“一起吃顿饭吗?”

    “散伙饭啊?”林瑟舟依旧自嘲:“我好像总吃散伙饭。”

    “不是!”江屿自认为吃了不好好读书的亏,关键时刻语言匮乏,“不是,舟哥,我就想跟你再待会儿。”

    林瑟舟:“一会儿之后就分道扬镳了?”

    真狠。

    江屿憋红了脸,刚消停下去的肺又蠢蠢欲动了,不仅闷,还疼。

    林瑟舟知道自己刺激得太过了,心下又不忍,挺矛盾的。

    “不了,”林瑟舟还是拒绝,“我还有事儿。”

    他不说什么事情,江屿似乎也没资格多问了,落了空,心里就跟被细铁丝箍了七八道弯,即酸又疼。

    “哦。”江屿说。

    林瑟舟点点头,走了。江屿在他身后跟着,林瑟舟的心思一直在他那儿,于是很不刻意地回了一下头,看见了,似乎赶到意外,又问:“你还有事儿?”

    江屿蔫了,“啊,我去吃饭。”

    林瑟舟轻轻嗯了声,挺有礼貌的往下问了一句:“吃完去哪儿?”

    搁这儿套话呢,江屿没听出来,‘回医院’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舌头一打弯儿,跟牙齿碰了,他捂着嘴,疼得眼泪也出来了。

    “我……”

    江屿也不想糊弄林瑟舟,显得特不真诚,想了半天,刚要说实话了,又被人打断。

    “江先生!”

    这声音挺耳熟的,江屿和林瑟舟同时朝那儿看,看见了张警官带着小徒弟匆匆跑过来。

    江屿一愣,“张警官?”

    “ !我找你好几天了,”张警官跑得急,有点儿喘,“你上哪儿去了?”

    江屿笑了笑,说:“躲清净去了。”

    张警官以为江屿说的跟自己以为的是一个事儿,于是脱口而出地问:“你家里人还好吗?恢复的怎么样了?”

    江屿头皮一麻,猛地扭头看林瑟舟。

    林瑟舟也在看他,疑惑的表情带上一些不悦,盯得江屿心里发虚。

    张警官还在一旁火上浇油,“我们抓到陆刚林了!”

    第70章 我有嘴!

    江屿想把张警官往家里请,坐着说话方便,林瑟舟没要走的意思了,一直听着。张警官可能挺忙,说不坐了,把事情说完就要走,一堆工作。

    张警官跟江屿熟了,忍不住语重心长地多嘴了几句,“我打了你一个多星期电话,一直关机,去了你的店,也没人影。江先生,你失踪得可跟彻底的。”

    江屿讪笑。

    张警官继续说:“这样可不行的呀,多让人担心,要不是陆刚林抓到了,我还以为你出事儿了呢!”

    江屿硬着头皮解释:“手机摔坏了,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在医院照顾我爸,没机会修。”

    张警员一愣:“啊,那是你爸啊?”

    “对,从小把我养大的,”江屿笑了笑:“就是我爸。”

    “行,那老先生恢复如何啊?”

    “床上躺着呢,动不了,”江屿的嘴角往下一抿,“医生说…以后瘫痪了。”

    这话说得轻松,可看得出江屿其实很难过。

    张警员一声哀叹含在口中来不及出来,林瑟舟先开口了,他抓住江屿的手,急促地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