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薄唇翕动,嗓音微哑,音尾间低磁地侵透着某种惑意,恰到好处。

    汤倪却生出几分怔忪在原地。

    她不自觉就会想起他们初见时那个阳光极好的清晨,好像当时她也是与他同样的神情语态,同样地朝后示意一眼,向对方暗自传达某种允许。

    不同的是,

    这男人的允许,总有几分犯规的意味。

    汤倪从不是扭捏的人。

    她当即弯腰手脚麻利地将小电驴折叠成一团,拎进了劳斯莱斯的后备箱。

    而后径直开门上了副驾驶,关门,系安全带,一气呵成。

    车内开着冷气,冷气中漶漫着丝缕男士木质香调的味道,清消泛凉,悄然弥氤。

    “去哪儿?”

    段伏城侧眸,看了眼一旁正低头在手机上飞快打字的女人,缓声问道。

    汤倪没急着接话。

    她十分娴熟地先将座椅靠背后调几下,身子往下移了移,找到她认为最为舒适的坐姿和状态,全程没有丁点儿见外或是尴尬的样子。

    段伏城也不催她,就耐着性子等她的下文。

    良久,他终于听到她懒洋洋地开口说了两个字,算作回答:

    “补胎。”

    “你确定是这里?”

    段伏城盯着对面弄堂里那间破旧不堪的修车小店,忍不住出声质疑。

    在汤倪的指路下,他驱车兜转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原以为会是专业电动车修理厂,再不济也是个正规电动车专卖店,实在没想到,她会跑来这种看起来就十分信不过的私人修车铺。

    “又不是修法拉利。”

    汤倪解开安全带,笑着戏谑一句之后便率先下了车。

    段伏城挑挑眉,惊诧在他幽邃的眸底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老板,修车不?”

    汤倪胳膊支在车门顶上,懒懒散散地扯着嗓子朝里喊了一句。

    随着她尾音落下,一个身材干瘦的大叔应声从里头走出来。

    然而大叔刚一出来,就愣是被店门口泊着的这辆千万豪车给唬了一跳。

    他试探着往前走几步,细看一眼傲立于车头之上的“欢庆女神”,下一秒果断扬手一挥:

    “您这车可修不了!”

    “?”

    汤倪反应两秒,忙上前拉住扭头就走的大叔,“不是这辆……”

    大叔停住脚步,左右张望一眼,奇怪地问道:“还一辆?”

    “这里。”

    一道低沉喑磁的男性嗓音切入他们的对话中。

    大叔惊愣扭头,只见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男人,单手拎着一辆小巧的迷你折叠电动车,落手轻放在两人面前。

    他身骨修长挺拔,举止从容,眉眼疏淡。

    清贵矜傲的气质愈发显得与这里的每一处环境都格格不入。

    “……进来吧。”大叔说。

    ……

    店里只有大叔一位修车师傅,他们前面还有一辆正修着,所以要等。

    “刚才谢谢你。”

    汤倪没有立即跟着大叔进去,而是走到段伏城面前,伸手指指他身后,语调轻柔,目光真诚:

    “你这种级别应该很繁忙吧,要不先走?”

    却不料男人半倚靠在车头前,双手环臂,气定神闲地回了两个字:

    “不急。”

    汤倪闻言,倒也不矫情,扭头飞快地扫视一圈,转身钻进修车铺里。

    没过多久,她一手拎着一个马扎又从铺子里钻出来,然后将马扎放在门口的小方桌前,向不远处的段伏城招了招手:

    “过来坐,来呀!”

    段伏城勾了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