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去舟季?”

    汤倪将脸上的漫画册拿下来,半窝在沙发里,继续低头飞快浏览着。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虽然茂岄被收购面临着裁员,但你是茂岄的核心主管,整个对客部门都是在你手下运作。深坑现在又准备开业,单单是为了便于管理,稍微聪明点的老板,都一定会安排你去深坑上班啦。”

    说话的女人叫张凯笛,是汤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说她俩在一起的时间,比汤倪与家人呆在一起的时间还长,也是丝毫不夸张。

    张家虽没有汤家财力雄厚,但在佘城富人排行榜里,也必然占有一席之地。

    两人从小住对门,从幼儿园到高中一路都是同班同学。到了大学又一起去法国留学,考入同一所大学,唯独念得专业不同。

    一个酒管,一个设计。

    听到自己闺蜜这番头头是道的分析,汤倪忍不住拍手给她鼓了鼓掌,调笑道:

    “这么专业?我还以为你只会收房租呢,包租婆~”

    话刚出口,毫不意外地惹来对方一个抱枕的袭击。

    “诶对了,前两天我看咱们‘白白’上了微博热搜,被评为‘国内被隐藏最好的宝藏艺术区1’,不打算好好感谢我一下吗?”

    汤倪口中的“白白”,指的就是此刻她们所在的这条「西里白艺术区」。

    两人研究生毕业回国后,汤倪目标明确,直奔当时发展前途十分可期的茂岄,一路升职加薪。

    然而张凯笛却找不准自己的定位,索性就游手好闲了两年。

    直到三年前,有一次汤倪参加团建,去的是佘城一家网红艺术创意园。

    回头她就跟闺蜜随口提了一嘴,说现在这些艺术创意园,实在也是没什么创意,来来回回就是几家网红店打卡,简直是在亵渎“艺术”两个字。

    张家是做铜矿生意的。

    就因为在汤倪这儿听了这么几句,顿时让张凯笛灵光大发,直接找她老爸唇枪舌剑三天,要来一座废弃的铜矿工厂,用以打造艺术区。

    以沿用废弃工厂为建筑特色,在尽量保留原始建筑风貌的前提下,张凯笛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在整个艺术区的设计上加持现代时尚化、艺术化及当代文化产业。

    短短三年,「西里白」已经成为佘城最“宽容”的地方。

    在这里,艺术工作者、设计师、摄影师、文艺爱好者等全国各类人士都可以被温柔接纳。

    他们在这里创办画廊、工作室、特色店铺、俱乐部、餐饮酒吧各种艺术创意空间。

    没多久,在网络媒介、影视作品、大众旅游等行业领域便得到广泛认可。

    而张凯笛如今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坐等“艺术家”来租她的铺位,开着她的玛莎拉蒂去收租就可以了。

    “当然~所以下个周末,我在这里办了个arty。”

    张凯笛将一摞新书挪进书柜里,威胁她:

    “你如果敢不来,从此黑名单里见。”

    却迟迟没有得到回音。

    张凯笛笑着摇了摇头,闺蜜二十几年,不用探头看也知道,那丫头是已经睡着了。

    她拿过遥控器,将空调调为睡眠模式,给汤倪留了张便条,就拎着车钥匙出门了。

    夏日天光亮敞,薄窗横影。

    蝉鸣细细碎碎,蛙声浑厚,温度与绿色一并漫上来,世界陷入一种清乐平稳的永恒状态。

    高大矗立的书柜后方,墩放着两排橙红色的软皮沙发。

    沙发上,汤倪懒洋洋地临窗侧卧在中央,半阖着眸眼在小憩。

    窗外枝蔓摇曳,光影透纱,浮落在她眉眼处,绵密融化着她的唇角耳尖,隔着白色吊带紧身裙,勾描出女子身形曲线。

    细腰盈软,长腿纤靓。

    光线朦胧错缠,放肆旋撞、膨胀、翻腾,将沙发的橙红色照出无可比拟的高度。

    她就安静平稳地睡在那片橙红里。

    冷白皮的肤色极为扎眼,似野蛮生出的蓓蕾,鲜活绚烂,细腻层叠,平白灼烧出几分蚀骨的糜艳春色。

    向杭生来到这里的时候,刚巧就是在这般细微的角度,乍然瞥见这幕春色。

    汤倪睡得很浅。

    在男子绕过书柜走到沙发前的这段时间里,她就醒了。

    跟着张凯笛见得艺术家多了,汤倪也在这方面练就了几分眼力。

    她一眼就看出,这是来租铺位的艺术人。

    他身形高大,梳着一头短发脏辫格外显眼,拼接t恤配黑色中裤,脚上的一双马丁靴总让人觉得与这个季节格格不入。

    “抱歉,我们这里的铺位已经满了。”

    汤倪坐起身子,按照张凯笛留下的便条指示,从抽屉里抽出一摞铺位档案简略扫了一眼,开口说道。

    “包括租出去,却长时间不开门的铺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