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有心情去跑腿儿给送东西,所以栗栗明白,汤倪是在体恤她们。

    栗栗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踌躇道:

    “汤姐,这种跑腿的活儿您去不合适,要不还是我去吧……”

    毕竟汤倪是整个对客部门的总负责人,像送还顾客遗失物品的这种琐碎小事,确实轮不到她亲自出面。

    “下班之前你们要把自己的工位和宿舍都腾出来,吃完饭赶紧去收拾吧,免得今晚还要加班。”

    汤倪满不在意地拍拍她的肩,音线温柔地宽慰道。

    “谢谢你,汤姐。”

    栗栗眼里洇着湿意,又强行将那份酸楚憋了回去,转移了话题说:

    “对了,客人说十分钟后在正门口的凉亭那里等。”

    汤倪没有点破她的狼狈,只笑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

    汤倪从酒店正门出来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开上来,恰巧就停在她面前。

    汤倪并没有在意那辆车,而是稍稍移步到门口左侧,等待从车上下来的客人。

    不论职位如何,不论你当下在做什么,当遇到客人时,一定要立即驻足弯腰问好。

    这是茂岄的规矩。

    也是作为“酒店人”最起码的礼仪。

    车停稳后,一早等候在旁侧的泊车员走上前,绅士有礼地俯身替客人敞开车门。

    直到驾驶座的男人迈下车那一刹那,汤倪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眼前这辆车牌连号的劳斯莱斯幻影十分眼熟。

    她下意识地眯起眸子,目光掠向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员的男人身上。

    可不就是老熟人吗。

    可不就是对那辆劳斯莱斯眼熟吗,她还有幸跟她电驴子一同坐过一回呢。

    长睫上掀,汤倪眉眼微动,有些意外地望着对面的男人。

    她怔忪了几秒,很快又反应过来。

    汤倪没有走上前,亦没有开口去打招呼,只是嘴角弯起,笑意浅呈,轻轻点头跟他示意一下。

    随后转身朝凉亭的方向走去。

    反倒让段伏城略微诧异了一下。

    在这之前,他与那女人只有过为数不多的几次偶然交集。

    但就凭这几次的接触和交手,汤倪是什么样的为人与脾性,段伏城不说了解十分,七八分总也还是有了的。

    抛却之前一起打牌的交情,

    抛却俞姐在其中的这层关系。

    以段伏城的观察总结能力,和对所有有交集者的社交习性掌握——他在下车时就在等了。

    等她丝毫不见外地迎过来,和他嘻笑颜开地打个招呼。

    可身穿制服的明艳女子,仅仅只是与他点头而交。

    仿佛让他又回到了初见那个上午,她也是这般,为了上课而不做留恋地与无关之人告别错开。

    那显然是在办正事时,才有的态度。

    “早上好,方经理。”

    在段伏城缓迈脚步准备进入酒店的时候,不远处隐约传来的一道温柔嗓音,适时引起他的注意。

    “让您久等了,我是茂岄对客部门经理小汤,这是您今天早上遗落在2308房间的私人物品,请您打开检验一下。”

    他眼皮微掀,视线飘向凉亭的方向。

    只见汤倪站定在距离男子一米左右的位置,不慌不忙地将带有茂岄logo的迷你礼品袋双手递给对方。

    她唇角上扬,目光平视,音线放低柔了几分,轻声细语地歉意道:

    “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窥探您的隐私,但不得不说您选表的眼光十分独特。作为手表中的“蓝血贵族”,百达翡丽一直以来表述的理念高度是其他高奢名表品牌所无法企及的。”

    也许是彩虹屁听多了,对于汤倪的夸赞,男子并不为所动。

    他打开礼品盒,掀开覆盖在上面的绒布,谨小慎微地将那块手表从盒中拎出来,在汤倪面前晃了晃,没有期待地问她:

    “那你认为,它的理念是什么?”

    汤倪再次掠了一眼他手中的腕表,唇畔笑意渐深,声线仍旧轻柔,眼色温和,却也足够自信和笃定。

    她笑说:

    “就像他们标打出的广告词,‘没有人能真正拥有百达翡丽,只不过为下一代保管而已。’,它的理念是‘传承’。”

    她将话茬稍稍顿住,停留两秒,而后慢慢补充一句:

    “所以通过您的表,我不光可以看出您是一个懂表的行家,同时我还看得出,您是位重感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