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会议礼堂的灰白冷色苏式工业风,宴会厅的布置风格是温柔暖色系。

    入口采用古铜漆金的金属材质,雕塑为外凸式半圆拱形状,接通会议礼堂。

    在入口对立面的另外两角,分别盘踞着蛇身形螺旋双向式步梯,上可直通10层以上办公楼层,下可直达副楼停车场。

    整体内部空间装置以白色为主打,配淡金跳色提亮。冷暖双色交融叠合,摒弃肃穆庄重,更显灵动跳脱。

    直到汤倪进入宴会厅那一刻起,她才恍然了悟。

    原来打开规则之外的定义概念,从会议礼堂到宴会厅,是「消耗与新生」的过渡。

    在会议礼堂中「消耗自己」,

    在宴会厅里「重获新生」。

    所以宴会厅入口,才与会议礼堂有独立通道。

    舟季的企业理念,

    实在够刁钻,实在够独到。

    除去入口位置的其余三个方位,都依次分别交错排列着数百张长条形桌。而在长条形桌围拢出的中心位置,横向交错陈列了六张圆形桌。

    酒宴没有像职员会议那般座位分明,不论管理层或是基层人员,可以选择长条桌的任意位置。

    也没有硬性规定同部门之间的员工必须要强行坐在一起,若关系融洽,彼此互相串桌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六张圆形桌是预留给最高层领导的位置。

    即便席上座位有空缺,也不允许其他职员随意填补进来,这是舟季内部的不成文规矩。

    很快,酒宴开始没多久,就要进入到管理层人员向圆形桌领导们的敬酒环节了。

    经过刚才“洗手间”前后的单独交涉,汤倪觉得自己跟段伏城之前那些,足够葬送自己所有脸面的往事,可以就此一笔勾销了。

    没有这一层面的窘迫和尴尬之后,她对于上前给领导敬酒这种事,也不会像在开会时候上前尬聊那么抗拒和抵触。

    反倒是秉持着比较积极主动的心态,反正也逃不掉,不如随着大部队早敬早完事儿。

    说不准敬完酒就能溜之大吉了。

    抛弃吊车尾的想法,汤倪当即端起红酒杯,摇曳生姿地跟着混进一同去敬酒的高峰人群里,试图来个浑水摸鱼。

    依照规矩,敬酒要从中心圆桌的最高位敬起。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要最先向段伏城开始敬酒。

    汤倪并不将此放在心上,她觉得既然来了,先敬谁后敬谁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她摸了一个敬酒队伍中不前不后的中半段位置,然后单手环胸,耐心排队,安静地观察着每一个人上前敬酒的状态。

    有人低头哈腰,有人谄媚连连,有人磕磕绊绊祝酒词都说不利索,更有刚刚上任为小主管的姑娘双手颤抖,连酒杯都拿不稳当,更别提抬头瞄一眼那个男人了。

    花样百出,但都可以理解。

    毕竟站在自己眼前的男人,是酒店界的中流砥柱,业内翘楚,他的事迹可以被永久选做酒管专业的结业论文题材。

    当然,不论敬酒职员是如何地浮夸或失态。

    段伏城从始至终,都面色平静,眉宇疏淡,微举手中的香槟杯,象征性地轻碰一下。

    甚至就算敬酒人将杯中酒全部喝完,他也仅仅是颔首致意,矜贵自持,连浅抿一口的动作,都懒得施舍。

    终于,轮到汤倪了。

    她不慌不忙地走到段伏城跟前,一手举杯,一手托底,稍稍放低酒杯的高度,下颚轻垂,浅笑客套:

    “段总好,很荣幸能够加入到舟季的团队当中,感谢领导给我这个机会,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最后,很高兴能见到您。”

    汤倪从不搞特殊。

    她将客套话控制得不长不短,站得距离不近不远,举止从容,语气妥当,多一分过捧,少一分显怯。

    全程当真如同第一次见到领导的新人一般,仿佛在这之前她从没见过段伏城一般。

    亲切但又生疏,表面功夫做到了极致。

    就在她满心欢喜地认为已经顺利渡过这一环节,正准备抬手喝掉杯中酒——

    “有多高兴?”

    男人倏然开口。

    汤倪懵住。

    整个人傻愣在原地,她甚至以为对方不是在跟她讲话,抑或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下一瞬,段伏城身体力行地向她证实:

    他的确在跟她讲话,并且那不是幻觉,而是比幻觉更加迷幻的现实。

    他忽然笑了。

    继而缓缓倾身,毫无征兆地慢慢凑近她几分,眼梢半眯,薄唇翕阖,饶有兴致地将上一个问题延展开来:

    “是见到我高兴,还是胡牌更高兴?”

    他声调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