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周悦一次。”她虚声细语,目光游罩房间的天花板,“三年前在茂岄举办的中秋晚宴上,她作为刚入职的新人代表上台发言。”

    原来是她认识的故人。

    段伏城心口轻窒,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视线缓缓垂落,穿透黑暗端详汤倪此时的表情,他没有着急接话。

    “我瞧着小姑娘那时候挺爱笑的,还立志以后一定要当整个茂岄的‘财神’,好像浑身耗不完的热情劲儿。”

    默了一会儿,她问:“她死前是什么职位?”

    “财务部总账。”微顿,段伏城将回答补充完整:“她做到了。”

    都做到了。

    仍然选择死相最难看的一种死法。

    汤倪闭了闭眼,再掀眸,还是不能理解,“就这么绝望吗?”

    凝神听她说完,段伏城臂弯施力,下颌轻轻蹭抚她的发顶,吐字平稳晰彻:

    “我已经派了总部的人配合警方调查,很快会有结果,倘若是工作原因让她受委屈,我一定不会放任不理。”

    黑暗中,他的嗓音容承出独具纯质的辨听性,

    “舟季不会抛弃任何一名员工。”

    即使她的家人并不在意。

    “老板比家人还靠谱。”汤倪笑着调侃一句。语气却是自嘲。

    尽管这样太矫情,尽管周悦的怯懦永远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还是控制不了地在心底做出假想:

    ‘其实我的父母也同样凉薄,如果哪天意外发生,他们会选择……’

    嗐,谁知道呢。

    “在想什么?”段伏城圈紧她的腰,心底总隐约浮绕几分不好的预感,尾音侵渗异样。

    仿佛山雨欲来前,晃人的平静。

    汤倪往他怀里钻了钻,“……困了。”

    那样荒唐的假想,她才说不出口。

    段伏城索性扣制她的手腕,反压在她身上。

    他唇抵得很近,呼吸敷缠,但眸眼里伏存的清光十分干净,未曾动染半点儿贪欲,澄澈分明。

    吻了吻她的眼睛,他请求的话擦去往日的清冷调,字字崩落,滑淌入她的耳蜗:

    “汤倪,让我真正拥有你,好不好?”

    他冷不防地这样讲,让汤倪略微怔滞。

    她听不太懂,但能有所感觉到段伏城今晚很反常,反常地黏人,反常地不安定。

    反常地慌。

    是因为看到了向杭生吗?

    “你怎么啦?”伸臂揽搂住男人的肩颈,指尖贴触他耳廓细细勾描,语气宠溺地哄他,

    “我已经毫无保留了呀。”

    “不够。”他声音低磁地虚哑,“还不够。”

    房间里没有光,但汤倪可以毫不费力地看清他。

    他说的“不够”是指什么。

    她飞快地思考了一下,手心微微泛潮,脑子里还飘着迷茫,身体却渐渐委顿在他的气息下。

    可能…是要她主动的意思吗?

    心腔在此刻如同一只谜巢,无限疯涨起黏腻的丝线,丝线牵离着体内所有的感官神经,诚实反馈给大脑之后。

    引而不发地幻化为孟浪。

    她摸索到男人的衣角,开始脱他的衣服。

    段伏城愣住,然后迅速捉住她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不是单指身体与爱情的交付。

    他还要另一个她。

    可汤倪更加不懂了。

    “我不明白。”她坦荡荡,软声软气地要求他,“你可以教我吗?”

    段伏城终是轻哑地笑了声。

    “以后,难过就是难过,委屈就是委屈,不要有压抑,不要不宣泄。”

    他用最强硬的态度说最柔软的话,甘愿低卑,

    “你已经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