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冬想起来那个大箱子,边搓头发边问高一菲:“对了,宿舍那个大箱子是谁的啊?怎么在我那放着。”

    高一菲这才想起来,急切地起身,靠近了阳台几步说:“哎呀,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你父母中午过来了,说是给你送的夏被,还有衣服。你妈妈打你电话没打通,让我转告你来着。”

    牧冬没说话,起身把盆里的水倒进水池,换了盆清水接着洗。

    高一菲靠在阳台门边,说:“你妈妈长得真好看,我觉得你和你妈妈长得像。你爸爸看上去也很年轻。”

    牧冬把盆里水用手一下一下撩到头上冲去泡沫,她动作很大,水全都溅了出来,像在发泄什么,过了会儿,她轻声说:“那个男的不是我爸。”

    高一菲意外又震惊,下意识说出一声:“啊?”

    牧冬沉默着继续手上的动作,阳台的地板已经全是水。

    高一菲消化了一下听到的那句话,才反应过来,立刻向牧冬道歉:“对不起,我……”

    她觉得应该安慰或是辩解,但又说不出什么,只好默默回到自己椅子上坐下。

    牧冬没有应答。

    宿舍里只剩下哗哗的水声。

    盆里的水几乎全洒在了地上。牧冬干脆直接把头放在水龙头下冲起来,冰凉的水刺激着她的大脑。

    泡沫终于冲干净了,她用干毛巾将头发包裹起来,在拐角处拿出拖把,在阳台上胡乱抹了几下。

    然后才回到屋子里把箱子拖到自己桌前,放倒在地,打开了箱子扣。

    箱子里一侧装了一床薄被子,和两身夏装,一看就是牧迎的品味,淑女风。牧冬嫌弃的看了两眼就塞进了柜子的最深处。

    另一侧装了满满的零食,全都是她爱吃的。

    牧冬拿出两包薯片给高一菲,指着她手里的面包问她:“你晚饭就是这个啊?”

    高一菲点点头说:“我减肥。”手中的面包已经啃了一大半。

    牧冬盯着那块便宜的面包,心中了然,她扶了扶头发,又去箱子里拿了两袋牛肉干给高一菲。

    “那你吃这个,挺好吃的,不胖还顶饱。”

    高一菲有些不好意思,一直向牧冬道谢。

    她生活费很少,几乎不吃零食,牛肉干这种东西,她更是从来没买过。

    牧冬摆摆手。

    总以坚硬示人的她,在此刻,用最炙热的心和最笨拙的技法保护了一个女孩脆弱的自尊心。

    牧冬归置好行李箱,从抽屉里取出吹风机,准备去一楼吹头发。

    宿舍里用不了大功率电器,学校专门在宿舍楼一楼准备了一排插线板,供大家使用吹风机。

    牧冬快走到门口时,脚步突然停下,她犹豫了一下,对高一菲说:“你不用跟我道歉,我从出生就没见过我爸,所以…无所谓。”

    说完便大跨步出了门。

    这是高一菲第一次听牧冬说起自己的事,虽只有寥寥几句,不曾想却如此令人唏嘘。

    高一菲曾羡慕过牧冬这样的女孩。

    她觉得,只有显赫的家境,父母全然的爱护才能生养出这样一个生猛的女孩。

    是的,生猛。

    她应从未经历过疾苦,贫穷与匮乏,生猛地对一切宣战。

    她轻视一切,包括滋养她的财富与爱。

    她只有一件事要做,就是用自己得天独厚的聪慧,去追至纯至真的梦。

    可是此时,牧冬简单的几句话像一支尖锐的针,刺破了幻想中的绚丽泡沫。

    原来,现实不曾对任何人网开一面。

    第13章 chapter 13

    随着教室外的杨树叶逐渐葱郁,浓烈的绿色快要溢了出来,夏天悄然而至。

    高二年级快要进行第二次月考了,牧冬欠裴丁的饭还没有吃上。

    裴丁整日在牧冬耳边唠唠叨叨,终于,在一个月朗星稀的晚上,牧冬决定请他吃饭以堵住他的嘴,以免她的耳朵要起茧了。

    那天下了晚自习后,牧冬和裴丁一起出了校门。

    两个人在离学校一站路的地方吃了火锅,一直吃到牧冬宿舍门禁时间快到了才结束。

    饭后,裴丁餍足的跟牧冬道别,回家去了。

    牧冬一个人乘公交车回学校。

    本就一站路,十分钟后,公交到站。

    牧冬在学校大门对面的公交站下了车。

    此时,街上已经没几个人了,走读的学生早就走光了,校门口的一些小门面商家也都在准备打烊了。

    牧冬在车站前后望了望,刚准备抬脚走去斑马线过马路,便看到眼前距她十几米外的小区门口停着一辆车。

    那辆车太眼熟了,以至于牧冬犹豫了一下,又缩回了脚,转身躲在了站牌后。

    那是吴志玮的车。

    牧冬探出眼睛往外看,心里有些忐忑。自从上次过后,吴志玮再也没骚扰过她,她以为那件事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