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节课已经过去了十分钟,梁华终于重新回到讲台,开始上课了。

    牧冬站在教室外后门边上,上半身整个靠在墙上,一只腿支撑着身体,另一只腿放松地曲着。

    教室里传来梁华读阅读题的声音,她的英文口音和她整个人很像,古板又严肃。

    牧冬突然觉得这是她这么多天来最轻松的一天。

    这种几乎等同于宣战的局面竟会让她轻松。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之前坐在教室里听课的时候不觉得时间过得慢,现如今站在教室外面,才发觉一节课怎么这么漫长。

    牧冬百无聊赖,一会儿站着,一会儿蹲着,隔壁教室数学老师的讲课声也不时落入她的耳中,有几道题她甚至还听进去了。

    终于捱到了下课,牧冬锤了几下站得有些酸了的腿,正准备回教室,梁华在教室前门叫住了她。

    牧冬回过身,站在原地。

    梁华只得向她走过来。

    师生二人就这样对峙般地站在教室后门口,教室里很安静,完全没有下课的样子。几个着急去厕所的同学也都悄悄从前门小跑着出去了。

    “牧冬”梁华先开口了,“你以为你是谁啊?”

    她声音不大,但字字铿锵有力,带着压迫感。

    教室里的人听了个清楚,裴丁连忙往近走廊的窗户边上靠过去。

    牧冬没说话,双手插在校服兜里。

    梁华两条浓眉皱在一起,手里卷成筒状的书伸向牧冬的臂弯,将她的手从校服兜里挑了出来,语气轻蔑地说:“你到底在嚣张什么?”

    牧冬不悦地甩了两下手臂,她厌烦这种权力的压制。

    或者说她对所有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都感到不适。

    她冷冰冰地回道:“你应该先问问你自己,到底有没有资格为人师表?”

    梁华瞪着她,气极反笑:“我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

    牧冬:“我一个人当然不会说了算”,她抬手指向教室,“但他们,还有你教过的每一个班,总会说了算。”

    梁华逼近她,怒视着她反驳道:“你以为你们算什么?我带过的每一个毕业班的高考英语成绩,包括你们最后的成绩,这些都会是我的证明。”

    牧冬只觉得荒谬,在梁华眼里,她还有这个班级里的每一个人都只是产出成绩的工具而已。

    她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考出能证明她“教学有方”的成绩就够了。

    如此的大言不惭,如此的冰冷赤/裸。

    牧冬看着她,克制着沉声反问:“成绩?丢掉师德而换来的成绩吗?”

    梁华只觉五雷轰顶,从教近二十年来,牧冬是第一个敢在她面前这样说话的学生。

    她不可置信,声音甚至有不易察觉的抖动,“你再说一遍。”

    牧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从兜里拿出手机,将那段录音调了出来。

    就在她要按下播放键时,瞥了一眼窗户。此时的窗户边上全是人,大家的眼神里一半好奇,另一半……是担忧,毕竟同学一场。

    裴丁在玻璃里面拼命给她比划着,让她冷静。

    牧冬迟疑了一下,但很快被心里涌上的莫名其妙的正义感压下去了。

    她将音量降了点,按下了播放键。

    梁华和葛亮父亲的对话清晰地从手机听筒里流淌而出。

    录音很短,不到一分钟。

    牧冬看着梁华的表情从惊愕到气愤。

    最后,整段录音在梁华说完“葛亮这孩子其实也挺认真,平时”这句话后戛然而止。

    牧冬放下举起的手机,以胜利者的姿态说道:“这些就是证据。”

    梁华呼吸明显地加重了,她转过身,一手拿着书筒拍打着另一只手的手掌,脚下来回踱了几步。

    然后她皮笑肉不笑地一字一顿道:“牧冬,我真是小看你了。”

    “你以为这就是证据?还真是又愚蠢又自以为是。”

    话音落下,她快速弯腰从牧冬手上夺过手机,手捏着薄薄的手机拍打着牧冬的胸口,“我在第一次班会上明确讲过,班规第一条,禁止将手机等电子产品带进教室。”

    牧冬撇开头,感觉像听了个笑话,看来她真不拿录音当回事,话头转的如此之快。

    她想要拿回手机,但手抓了空。

    再说,她哪知道梁华定了什么班规,语气不屑道:“校规上没说不让带手机。”

    梁华继续举着那部装有“证据”的手机,声音几乎透着肃杀气,“在我的班,就得守我的规矩。”

    牧冬不服:“凭什么?”

    “不凭什么。”

    牧冬再一次伸手想要拿回手机,只见梁华两步跨过过道,手臂探出栏杆,将手机从二楼扔了下去。

    两秒后,手机应声落地。

    牧冬万万没想到梁华会这么干,她先是惊愕地看了一眼梁华,没想到她能这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