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钊道:你们这个学期住校不?

    黄家耀回:没有这个必要。

    林瑾瑜说:不住吧,我觉得我可能不会很适应。

    许钊一个劲撺掇他们:别啊,以后上大学肯定要住校的,干嘛不提前体验体验生活。

    林瑾瑜:咋,你要住校?

    许钊道:略有此意。

    好好的住什么校……林瑾瑜知道他家在学校附近还有一套房子,就算这货突然转性,想节约上下学的时间,一心发愤图强了,也根本不需要挤学生宿舍好吗。

    林瑾瑜回:你疯了吧,你家那套房子那么近还住校。

    许钊振振有词道:想提前适应一下大学生活呗。

    林瑾瑜揶揄他:还大学生活,就你那成绩,求专科收你吧先!

    这当然运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要从他们学校找出几个没上本科线的人还真不太容易。

    黄家耀道:听说沈兰夕这学期要住校?

    看到这条消息,林瑾瑜瞬间恍然大悟,好家伙,还美名其曰提前适应大学生活呢,这明明就是冲着谈朋友去的嘛。

    以前也没见这家伙对女孩这么上心啊,果然是春天到了。

    他说:你谈你的朋友,要住自己住不就得了,拉着我们干啥。

    许钊说:哎,这不是找个伴嘛。

    我看是找个助攻吧……林瑾瑜跟在黄家耀后面发了个白眼,甩给他一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先生存然后才能谈精神需求,你先把你那作业搞定了再说吧啊”之后就不理他了,关了手机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赵叔开车动作很豪放,有点不拘小节,但是很稳,林瑾瑜几乎没感觉到什么颠簸和急刹,他们就已经到了。

    下车前他听见赵叔给张信礼传话说老爷子讲今天第一天上学,努力适应一下,跟上这边的教学,专心读书,跟同学好好相处不要打架,实在遇见什么问题回来说。

    叮嘱得还挺细……林瑾瑜听了一半没听了,瞅了一个没熟人的当口赶紧下车。

    门口人流很大,送学生上学的车也很多,一辆接着一辆堵在路口,艰难地往前挪动。

    林瑾瑜绕过几辆车就没入了人流里,大家穿的全是黑白配色的校服,晃得眼花,随随便便就分不出来谁是谁了。

    他故意在门口一间文具店逗留了一会儿,等身边的人换过了好几拨,才背着书包进了校门,一路往教室走。

    新学期大家都来得比较早,林瑾瑜进门前先悄悄凑在窗户那儿看了一眼,意外地发现张信礼居然还没到。

    我都在路上磨蹭那么久了……这家伙怎么还没到,高一离门口最近,教室也不难找啊……他正想着,冷不防被人从后面箍住了肩膀。

    许钊咧着满嘴牙花,露出两颗挺显眼的小虎牙,对他道:“鲸鱼!来了怎么不进去啊?在这儿偷偷摸摸看什么呢?”

    “啊?”林瑾瑜忙装作啥也没干的样子道:“没看什么啊,我就……看看夏老师来了没。”

    夏老师是他们班主任,三十多岁教语文,课上得很好,是个经验十分丰富的女老师,林瑾瑜他们有时候会叫她夏夏。

    “预备铃都没打,夏夏怎么可能来这么早,你傻了吧?”

    林瑾瑜只得说:“哦呵呵呵呵……我生物钟还没调过来,可能确实有点不清醒吧。”

    许钊扯着他一起进教室,一路上跟各路男女同学嬉皮笑脸。教室里收作业的、抄作业的、大喊大叫的全“各司其职”,热闹得不得了。

    大家都很久没见了,很多人跟林瑾瑜打招呼。林瑾瑜一边回他们眼睛一边不由自主往门口瞟。

    高中没专门的报到日这种东西,第一天就直接上课。林瑾瑜跟许钊是同一个学习小组的,座位斜挨着,两人一起走到上学期的老位子上坐了,找黄家耀借了作业,不约而同拿出剩下的作业就开始奋笔疾书。

    林瑾瑜剩的本来就不多,十分钟不到就搞定了。他交了作业,坐在座位上透过四飞的各种作业本跟卷子看着门口,心里开始东想西想……这都二十多分钟,马上就要打铃了,他怎么还没来……不会真迷路找不到地方吧?不会呀,看他方向感挺强的样子……可是万一真有个万一呢?就算真的有万一,不会问一下门卫或者别的学生吗,一下就问出来了呀……啊对了他不会说上海话……呃可是用普通话问也可以的吧……可以吗?会不会欺负他是外地人不理他……

    林瑾瑜乱七八糟想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的情况,刚刚那短短几分钟之内的心理活动具化成折线可以组建出一个迷宫。

    许钊一边疯狂抄答案一边抱怨这过程怎么这么多,这答案怎么这么奇怪,这根号那啥啥的。林瑾瑜走着神,根本没注意他在说什么,也就忘了搭腔。

    许钊一个人吐槽了半天,抬头一看林瑾瑜根本就没看他,一副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的样子。他拿笔“嘣”一声敲了下他头,问:“你想啥啊,听没听我说话?”

    “啊?”林瑾瑜猛地回神,瞳孔聚焦看着他:“听着呢听着呢,你赶紧赶你的作业。”

    早自习铃声终于响了,许钊堪堪龙飞凤舞地写完最后一个步骤,把试卷一交,长出了口气。

    张信礼还是没来,林瑾瑜有点坐立不安了,他几次想站起来出教室去周围看看,但是还在犹豫中没有动。

    就在他按捺不住马上就要请假站起来的当口,夏老师带着个人从教室外面走了进来。

    所有人本来都规规矩矩坐好了准备早读,看见班主任身后那个陌生的面孔都面露诧异,只有林瑾瑜松了口气。

    夏老师走到讲台上,示意大家不忙着早读,先来欢迎一位新同学。

    弄了半天,原来是早跟夏老师商量好了所以才没去教室的,害我瞎几把想一堆。林瑾瑜默默在心里把这笔小账记上了。

    这会儿是下半期,这时候来转学生属实稀奇,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张信礼吸引了。

    林瑾瑜看着他拿了支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了自己的名字,字说不上多好看,但还算方正,比中性笔字好多了。

    张信礼大概说了自己的名字、籍贯等等,三言两语做完了自我介绍。夏老师道:“现在的座位是他们按上一学期坐的,待会儿会重新排,你先去最后一排坐吧,等座位表排出来了再换。”

    张信礼点点头,直接去最后一排空的位置上坐了。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新来的同学,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是好奇的。

    许钊一向八卦,他伸出手使劲戳了戳林瑾瑜,压低声音跟他讲小话道:“哎,这家伙谁啊?这时候怎么会有插班生?能转到附中也够能的,家里背景不小吧。”

    林瑾瑜不知道咋把这个复杂的情况表述出来,他看着张信礼做自我介绍,又看着他一步步走下去,心里默默道:读都读了一个学期了,这班里大家早混熟了,就你新来的,你也就认识我一人,没我谁给你讲我们平时都些什么规矩……你要是不计前嫌看我一眼,我就当作俩暂时讲和。

    可张信礼背挺的很直,始终目不斜视看前方看路,眼睛根本没东瞟西瞟,更没跟林瑾瑜有什么眼神交流。

    许钊见他不说话,一直戳他:“哎,说话呀,你老看他干嘛,傻了?”

    林瑾瑜看着他坐到座位上,见张信礼谁也没理,自己拿出本教科书看。他等了一会儿,见他再也没啥抬头的意思,于是收回了目光,一脸冷漠地对许钊道:“不知道,这谁啊,哪根葱,不认识。”

    第92章 横插一脚(7k加更)

    讲台上夏老师号召大家把书拿出来早读,许钊道:“你不认识人家还老盯着人家干嘛?”

    林瑾瑜把书掏出来翻到要读的那一页,不耐烦地说:“看不顺眼。”

    “咋,怕人家抢依女傍友(女朋友)哦?”许钊说:“啧啧,安啦,撒宁(谁)有你这个小虎子(小伙子)塞(帅)哦。”

    林瑾瑜还没说什么呢,他前桌,那个爱扎马尾辫的体育委员倏一下拿书挡着脸,转过来说:“哎,我觉得很帅哎,看来咱班帅哥名单里又要多一个了。”说着还拿胳膊肘捅了捅她同桌沈兰夕,问她:“是吧?”

    沈兰夕本来在专心读书,冷不防被问道,懵了下,下意识附和道:“啊,是吧。”

    许钊不服了,说:“就他?这新来的?你们女生不是吧。”

    体育委员乔 一向大大咧咧,尤其跟许钊不对付,俩人本来就天天掐,她一听许钊说这话,当即就抄起一本不知道啥书扔了过去:“闭嘴,你这审美水平不咋高的直男!”

    许钊猛一抖,正好躲过。那本书带着哗啦啦的书页响声,炮弹一样砸到走廊地上。

    一看乔 失误,许钊瞬间乐了,蹬鼻子上脸道:“哈哈!傻逼没打着!”

    乔 怒道:“滚!”

    他俩还没掐出个胜负呢,夏老师就在讲台上一拍桌子道:“干嘛啊干嘛啊?读不读书?是不是要打一架?来打一架好不啦?”

    许钊和乔 瞬间双双萎了,赶紧拿了本书,低头躲到书后面。

    林瑾瑜脖子不动,只靠到椅子背上,眼睛斜着他,翕动嘴皮子说:“你死了,又扣一分。”

    许钊小声说:“都怪那新来的,引战!”

    林瑾瑜心里想:你自己扣的分跟张信礼有什么关系?嘴上说:“沈兰夕可也说他帅,二比一,你输了。”

    “帅屁,”许钊说:“还没你帅。”

    “跟我有什么关系?”

    许钊振振有词:“你是个中间介质,我比你帅,你比他帅,从而推出我比他帅。”

    ……这什么乱七八糟狗屁不通的逻辑,林瑾瑜笑骂:“滚,我比你帅多了!你个自恋狂。”

    嘴炮归嘴炮,林瑾瑜心里知道他跟许钊其实很难说谁更好看,俩人性格很合得来,穿衣风格也都差不多,都喜欢花里胡哨的……非要说的话大概是许钊长得比他更张扬一些,笑的时候会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林瑾瑜牙齿平齐,没有虎牙。

    不过许钊跟张信礼比嘛,就……

    林瑾瑜方方面面思忖了一下,最后悄悄地在心里把许钊跟乔 的争论比分更新成了一比三。

    ……

    这种非常规律的在校生活真是久违了,林瑾瑜一回学校整个人就活泛了,啥啥都来劲。上午的课又都是他还算擅长的科目,因此他也没感到有什么不适应,反而觉得在学校比闷家里有趣。

    上课的时候他一边听着课一边跟同学传小纸条,再帮忙给别人递纸条,下课了聊天叙旧,约着一起去上厕所,忙得跟老总似的。

    林瑾瑜表面上看起来嘻嘻哈哈说说笑笑,其实很多次都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瞄向张信礼那个方向。

    他发现张信礼上课的时候就听讲,下课的时候自己看笔记,几乎不跟别人说话。他第一天来,没人跟他熟,又临时坐在最后一排,没同桌,因此也没人主动跟他说话。

    与林瑾瑜的如鱼得水不同,这间教室、这些同学,还有这整个环境,对张信礼来说都是完全陌生的。

    真固执,林瑾瑜想:就算没其他人认识你,你也不来找我。

    他写字的时候很认真,即便林瑾瑜知道实际上他那手字还没自己一个手指头漂亮,也觉得他认真专注的样子很吸引人。

    不像他自己,虽然写出来的字还算好看,可坐在桌子上歪七竖八,没正形。

    “嘿……嘿!”许钊晃他:“你到底咋了?鬼上身了吧?”

    “啊?”林瑾瑜茫然:“什么……”

    “我跟你说话你听没听见?”

    林瑾瑜道:“啊,我听见了,你说啊。”

    许钊问:“我刚说啥?”

    林瑾瑜:“……”了片刻后,十分犹疑地说:“你叫我一起上厕所?”

    “疯了吧,”许钊说:“疯批,上什么厕所,待会儿就最后一节课了,我问你今天中午吃什么?”

    “你疯批,你大疯批,大风车都不及你疯,”林瑾瑜回完嘴,道:“吃盘子餐配白开水加盐的免费汤,还吃啥,燕窝鸡丝汤吗?”

    “别啊,”许钊道:“不想吃大锅饭,点外卖吧!”

    “不是不让点外卖吗,想被平头搞?”

    平头是他们教务处主任的外号,专管学生违纪,跟老鼠抓猫似的。

    “偷着点就没事了,让送到自行车那儿,拎进来不就得了。”

    林瑾瑜看见张信礼补完笔记,把书塞到桌肚里,起身出去了。他心不在焉地说:“待会儿再说吧,我待会儿上课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