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带得?林瑾瑜在心里笑了一声,他想:要是这种东西也能被人带得如何如何,那我这么喜欢你,怎么不见你有一点点喜欢我。

    他用一种很不理解的语气说:“疯了吗,该喜欢谁就会去喜欢谁,什么带不带……如果我喜欢你,你就会喜欢我吗?无稽之谈。”

    张信礼好似在品味他的话,他想了几秒,用一种半是陈述半是疑问的语气缓缓道:“……你喜欢我?”

    即使知道对方只是单纯地在试图通过机械性重复来理解他的类比,林瑾瑜心里还是荡起了一丝波澜……那种无比熟悉的、半是酸涩半是甜蜜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干他娘,他忽然很想疯一次,冲动地承认这件事。喜欢又怎么样,喜欢就喜欢,就算你不喜欢我,觉得我不正常,我也想告诉你我的感觉……什么后果,什么朋友都做不成,都留给明天。

    林瑾瑜说:“我……”

    房门外忽然响起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林怀南站在门口,道:“小瑜,写没写作业?不会又在里面玩吧?”

    如果说出来的后果只需要一个人承担,林瑾瑜已经有了孤注一掷的勇气,可后果却不如他期许,单单在他肩上降落。

    林瑾瑜说:“我……怎么可能是那个意思,你疯了吧,后面还有‘无稽之谈’四个字没听见吗,我这是类比懂不?”

    他爸还在门口问他,林瑾瑜大声道:“在写啊!手机都放外面了!别吵我行不行?”

    门外没声了,林瑾瑜推张信礼的胳膊肘,开门示意他也赶紧回去写他自己的作业:“就这样,你该说的也说完了吧?我作业一大堆没写,你再找我瞎聊天我爸都要揍我了,别害我谢谢。”

    他说:“……我跟谁交朋友也是我的自由,我不介意他们喜欢谁,你不喜欢就自已保持距离吧。”

    张信礼似乎还想对他说些什么,但林瑾瑜把他推出去,直接把门关上了。

    林瑾瑜看着那扇紧闭的、刷着匀称白漆的房门,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没动。

    他在心里说:对不起,我只是想保护你。

    林瑾瑜想:假如我是个女孩就好了,假如我是个女孩,那些话就可以脱口而出,有些事就可以正大光明……不必遮遮掩掩,不需要偷偷摸摸。

    这次不太愉快的对话就这样画上了句号……其实很久之后,林瑾瑜才知道那时候他其实误会了,张信礼那句没说完的话其实是“你知不知道他喜欢你”,可林瑾瑜却以为那句话是“你知不知道他喜欢男人”。

    第133章 张哥的小情绪

    一场秋雨一场寒,连着下过几场雨之后,上海重新被潮湿与凉意笼罩了。

    林瑾瑜的生活从以前家 学校的两点一线变成了宿舍 教室 食堂,三点一线。

    同宿舍的人基本早有了自己的圈子,大部分还和他不是一个班,因此也就点头之交,只有王秀跟他算关系比较近的那个。

    临近国庆,大部分住学生都在收拾东西,抱着一摞摞三四十厘米高的书准备回家,王秀也不例外,他一边把那些暂时用不着的书码到行李箱里,一边把他那些什么指甲油、爽肤水之类的小东西宝贝一样塞到书包里轻轻放好。

    “鲸鱼,”王秀道:“你怎么不收拾东西呀?”

    林瑾瑜没什么心思地答道:“就收。”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回家这件事已经提不起什么兴趣了,自从那天他的日记被他爸发现,又被他爸察觉就算林瑾瑜读住学,可周末回家,他和张信礼还是自然而然地会经常待在一起之后,每逢那一天,林怀南都尽量抽出时间回家。

    虽然没有关禁闭、没有戒同所、没有电击、没有催吐疗法,可他爸委婉透露出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希望林瑾瑜尽量减少和张信礼的接触,最好完全不要接触……就和上次那顿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晚饭一样。

    那种气氛让林瑾瑜感到压抑和窒息,他甚至不想回家了,想出去随便找个什么地方窝完这个长假,然后回来接着过他三点一线的日子。

    王秀催他:“快点收拾东西啦,下午还要上课,你等放学再收肯定来不及。”

    “嗯嗯嗯,知道了。”林瑾瑜机器一样起身。

    人在长期纠结之中会逐渐变得麻木,林瑾瑜觉得从前那些困扰着他的、麻线一样缠在一起的思绪变成了一堆死结,解又解不开,剪也舍不得剪。

    一开始他纠结自己喜不喜欢张信礼,后来纠结张信礼喜不喜欢他,现在又多了条为什么同样是爱一个人,但有些人不能说。

    王秀在一边哼着歌叠衣服,首首不带重样的,还尽是些嗨歌,一首苦情歌都没有,林瑾瑜后知后觉问:“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放假当然开心啦!”王秀其实雀跃了一天,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心里一直小小地期待着林瑾瑜来问他,他道:“我要去西安旅游惹!”

    “旅游?”林瑾瑜一愣:“你一个人?”

    “还有别人,”王秀眨了眨眼,道:“我前男友又来找我了。”

    ???

    这还是林瑾瑜头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个名词,王秀从来不说这个词,他只会说‘某一个男人’、‘上一个男人’……诸如此类的。

    “你前男友不是本地人?”林瑾瑜吃惊:“怎么认识的?”

    “打游戏认识的~”王秀把他几套白衣服叠在一起,放进箱子里,把每一寸褶皱都压平压整齐:“狗男人,现在知道回来找我了,看老娘不撕烂他的嘴。”

    林瑾瑜有点猜不透他对这次见面到底什么态度,王秀看起来怒气冲冲,可眼底似乎又满含期待。

    “想穿白衣服去,可是飞机上弄脏了怎么办啊,白衣服一脏一点都不好看了……”王秀一直在那里碎碎念:“要不带在箱子里,到酒店再换好了。”

    林瑾瑜其实不是很想听他念来念去,说一些有的没的,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让他闭嘴,便转移了话题,问:“你一个人跑那么远,你爸妈都不问一句啊?”

    “爸妈?”王秀眼朝天想了下:“不问啊,”他说:“我妈跟我后爸过得应该挺愉快,巴不得我不插足厚~”

    “你是重组家庭?”林瑾瑜第一次听这事,不免有些吃惊,王秀完全不像他印象里‘重组家庭’的孩子,他老觉得重组家庭的小孩应该多少有点阴郁什么的。

    “应该算吧,”王秀开心地把他的隐形眼镜放到书包夹层里:“反正我没见过我爸啦,我还在我妈肚子里他就跑了来着。”

    “……”林瑾瑜觉得这个事应该算是比较沉重,需要人去安慰下的那一类吧,但王秀语调稀松平常,就像茶余饭后谈起一件别人家的八卦。

    “好啦,搞定!”王秀收完了自己的,看林瑾瑜这边还是一滩,过来帮他简单收了下,然后赶在打铃前拉着他出门,救火一样赶去教室。

    再四节课就放假了,全班都显得有点不在状态,已经打铃了,说小话的声音还此起彼伏。

    林瑾瑜趴窗户口给同学使了个眼色,让人给他开了后门,自己偷偷溜进去,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座位上。

    文娱委员在台上讲事情,林瑾瑜作为一个中途溜进来的,只听了一半,似乎是关于艺术节的,说十一月底要送校上审核,所以想参加的同学国庆假期就可以开始排节目了,到时候班上也要审一遍,选那么两三个送校上,不管最后上不上台,报名的都加小组分。

    这事一听就少不了许钊的,他每天都在被迫用尽各种奇葩或者不奇葩的方式给他们小组扣分,他们组长 那个短头发、戴发卡的女生每次瞪他都跟眼睛里要冒火一样,许钊老想将功折罪,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加分的机会。

    而少不了许钊的,也就少不了他的。

    果不其然,下课铃刚打,全班一阵欢呼,夏老师也不废话,签了假期安全责任书以后直接就放学了。

    张信礼这段时间处于康复期,放学后的训练不用参加,得去做针灸,他如往常放假一般来找林瑾瑜时,看见教室里包括文娱委员在内,七八个人围成一圈,不知在商量些什么。

    “你们几个是一起排吗?”文娱委员问坐得近的那几个女生:“因为班上最多也只能选两三个节目送上去,所以能搭伴儿的最好都搭伴。”

    那几个女生是学跳舞的,想了想说可以。

    “我们也想排个节目!”许钊搂着林瑾瑜,在另一边道:“哎,到底加几分啊?能多加点不!”

    文娱委员是个小女生,对许钊这种既张扬,学习又不好的男生没什么好感,道:“报名加一分,送校上加两分,选上了加四分……谁有本事谁加得多。”

    “那我和鲸鱼报名,”许钊说:“我俩一个节目。”

    林瑾瑜会拉小提琴不少同学都知道,许钊嘛就……文娱委员狐疑地扫了他一眼,用一种很不信任的语气说:“你?你会啥……难不成你俩要表演小提琴伴奏的诗歌朗诵?”

    “他学过吉他的,”林瑾瑜帮许钊说话道:“我俩到时候想一下排个什么吧。”

    文娱委员偷偷看了他眼,很乖地说:“哦。”把他俩名字写上了。

    张信礼见他们商量得差不多了,走进来道:“瑾瑜,可以回家了吗?”

    众人纷纷散去,林瑾瑜道:“可……”

    许钊打断了他:“不可,”他说:“我俩还得一块商量下排什么节目,八字没一撇呢。”

    张信礼问:“什么节目?”

    “艺术节,”林瑾瑜说:“你刚没听……”

    张信礼道:“我在操场。”

    哦对哦,我傻了。

    林瑾瑜看了下许钊,说:“那我们现在是……”

    许钊搂着他肩膀,说:“干脆去我家吧,一起听听歌找灵感,饭我们家管了。”

    “那就……”林瑾瑜话没说完,张信礼就直接了当地说:“不行。”

    “为什么?”许钊表示不解:“你也一起去啊,差你一双筷子是怎么的。”

    “我要去针灸,”张信礼说:“去不了。”

    “那就你去做针灸,鲸鱼去我家啊,”许钊觉得这事儿多简单:“放心吧,不会到很晚,再说就算晚了,我让我爸送他不就行了。”

    自从住校,他们一周就这么一次一起回家的机会,林瑾瑜虽然每天都在想他,可他天天生活在纠结里,已经快麻木了,加上这次也算有正事,许钊的假期肯定离不开补习班,这次不去,没准明天他就被他爸扔哪个英语集训班去了。

    于是他说:“那要不就这么定了?”

    许钊立刻道:“ok。”

    林瑾瑜把书包甩到肩上,见张信礼仍然在那儿,他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好像有那么一丝丝、一点点、一丢丢失望?

    林瑾瑜怀疑自己看错了,他有什么好失望的。

    张信礼道:“一定要今天去?”

    许钊说:“择日不如撞日,而且好不容易放假,那么快回家干嘛,去我家弯一下(去一次,玩一玩)不挺好。”

    林瑾瑜问:“今天去……怎么了吗?”

    张信礼看了他们两眼,终于说:“你不陪我去做针灸了?”

    他那脚踝好不容易好了一半,该长的筋络、血管都长差不多了,但淤血还没散干净,关节也没揉开,上次去复查医生刚开了针灸,今天也是第一次去。

    针灸针灸……电视上那半个巴掌长的针一根根扎进去,想来也挺渗人的。

    林瑾瑜说:“你去哪儿做啊?”

    张信礼说了个地址:“上次复查那医生介绍的,我没去过。”

    那地方好像不太好找,许钊道:“是那个那个老路口拐进去,再穿过小区,从后门绕出来的那个老楼房边上吗?”

    林瑾瑜光听这路线都觉得有够偏的,许钊说:“我知道那地方,小学脱臼了去那里接过一次,老医生人挺好的,我带你去。”

    他变主意的速度之快超过林瑾瑜和张信礼俩人变主意速度的总和,许钊自己规划好了行程,不等他们说什么,便一手搂着林瑾瑜,另一手拽着张信礼,风风火火往校门口走了。

    ……

    林瑾瑜从来没亲眼见过针灸现场,他本以为针灸跟容嬷嬷拿针扎紫薇那场面一样,多少会有点渗人……再不就和武侠电视剧里那神医治病救人一样,有股神秘的秘术气息……其实啥都没有。

    他们到了那老中医开的小医院,前面挂号收了费,人家简单问了下情况,直接就一摆头:“里面坐。”

    接着消过毒的针啊啥玩样的就都摆上来了,针尾接着个小仪器,人家七七八八一顿操作,没十分钟就扎好了,然后通电,治疗开始,人原地坐着,等时间到走人就行,偶尔调一下电流就行,都不用怎么招呼。

    科技发展果真日新月异……林瑾瑜和许钊在一旁坐着也没啥事,干脆拿了耳机出来,插上手机,利用这点空余时间争分夺秒想节目。

    许钊学过那么几年的指弹吉他,技术还凑合,一般流行歌曲,把谱找出来,死磕半月能成。

    可到底选什么歌呢……林瑾瑜都是老师给什么谱他练什么,就没拉过什么流行歌曲,这会儿两人要合一首歌可犯了难。

    “选eason的歌怎么样?”许钊一连放了好几首,道:“我爱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