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什么?”林瑾瑜道:“你倒是说。”

    “别……老林烨林烨的。”

    “为什么?”林瑾瑜茫然:“他怎么了吗?”

    “你明明知道他……”张信礼斟酌了几秒,还是没说出口。毕竟林瑾瑜已经反复强调过他不介意林烨喜欢他,那么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再问些有的没有。

    “他怎么?是个gay?那又怎么了吗。”

    “不是这个,”张信礼略微烦躁起来:“算了,我洗澡去了。”说完他就转身回自己房间了,留林瑾瑜一个人在后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卫生间的水声很快哗哗响了起来,林瑾瑜想半天还是毫无头绪,干脆刷起了手机。

    小提琴……曲目……好听的流行音乐……适合改成小提琴的曲子……林瑾瑜断断续续搜了一大堆,自己也试了下,没找到满意的。

    就在他一个头两个大,想干脆把这事儿扔一边,睡一觉起来明天再说的当口,忽的不知怎么给他刷到了一小段时长大约一分半的歌曲片段。

    那个片段大概是从哪部电影里截取出来的,从第一个音符出来开始,林瑾瑜就跟狂热私生饭见了爱豆视频一样,根本没办法点叉。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林瑾瑜坐在那里,雕塑一样拿着手机,一秒都不快进地听完了那个片段。

    真的太美了,那曲调,那声音,还有女主活泼而温柔的目光,以及她如金子般的头发。

    一首歌最好听的时候其实是它刚刚打动你,而你还没来得及完全学会它的那一小段时间。就好像一道电流过遍他的身体,林瑾瑜觉得有个声音在冥冥之中告诉他:就是这首歌。

    他火速把这个片段发给了林烨,然后给他留言道:这首可以改吗,我挺喜欢的唉。

    两分钟后林烨回他了:你会这个?你自己的视频呢?

    林瑾瑜打字:我不会……但是想拉这个。

    ……

    林烨道:这是那个什么电影里的片段,这一小段太短了吧,你们那节目没有时长要求?

    确实有点短,但是林瑾瑜又很想学。他道:你等等,我找一下那个电影,看有没有完整版。

    他刚发完这句,还没来得及退出去打开浏览器,林烨就已经发了一行字过来:不要想了,歌曲完整版三分钟,乐章完整版六分多七分钟,以你现在的水平,应该是不可能完成那部电影里出现过的任何一首乐曲的。

    ???

    这太瞧不起人了吧,林烨是不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什么隔个一年两年才去上一次暑假速成班的水平……林瑾瑜撸袖子回复:为什么?我水平没你想象的那么差好伐!

    也许是嫌打字太累,这次林烨慢条斯理地给他发了条语音过来:“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出于关爱你的目的委婉劝告一下……那部电影几段正式的配乐几乎全部来自帕格尼尼的小提琴作品,你发过来的那个片段曲调改自帕四协奏曲,词则取自歌德的小诗《爱在身旁》。”

    帕格尼尼?林瑾瑜光听这个名字手脚已经在发颤了,我的王母娘娘上帝老天爷啊。

    他还没来得及伸出颤抖的手去回消息,就听张信礼在门口说:“‘爱你的目的’?”

    林瑾瑜外放听的语音,他 道:“是‘关爱你的目的’……”

    恰好在这时,“叮咚”一声,林烨又发了一条语音信息过来。

    张信礼手里拿着条毛巾,发梢上滴着水,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进来,道:“你录完了?”

    “没……”林瑾瑜觉得他的语气莫名其妙带点质询意味……是错觉吗。

    张信礼走到他床边坐下,把毛巾搭自己脖子上。他见林瑾瑜一直不动,道:“你听消息啊,我在这儿不能听?”

    没有啊……林瑾瑜想:我就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变不能听了,又不是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把语音点开,听见林烨在那头说:“乖,还是选个比较容易的吧,小星星真的挺好的,要不塞茨吧,不用多少功夫,我可以手把手教,没问题。”

    林瑾瑜觉得受到了侮辱,可恶!太过分了你!

    他在这儿纠结曲目,张信礼的注意力则好似都在他和林烨的对话上:“你们言辞上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林瑾瑜怒上心头,没注意他说什么,胡乱道:“什么亲密!气死我了!还小星星、塞茨,看我不给他发一个震惊他全家的!”

    张信礼不懂“塞茨”是什么概念,这个来自德国的小提琴家以其所作的五首学生协奏曲闻名,陪伴了很多学琴的小孩长大。

    林瑾瑜一把冲过来,把自己手机给他,道:“受够固定支架了,你帮我拿着,录一段。”

    张信礼莫名其妙成了工具人,脸上表情十分状况外,他道:“做什么?”

    “快点,帮个忙。”林瑾瑜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拿了琴试了下音准,道:“我喊开始你就录。”

    “我才不……”

    林瑾瑜凶巴巴道:“我只接受你说好,其余答案自动吞下。”

    ……十分有霸道总裁台词那味儿,张信礼被他半强迫着,跟着他的指令按下了录像键。

    林瑾瑜先在一把位拉了一组音阶,然后开始拉《梁祝》。

    他站得很直,弓也不飞,每一个音都精准,指尖似有缠绵的蝴蝶翩跹飞出。

    ……也许是堵着一口气的缘故,这次他一个音都没错,一气呵成。

    “搞定,”林瑾瑜放了琴,从张信礼手里把手机抢过来,一鼓作气发过去:“我看他还在这里小星星嘲笑我不!”

    “……有必要吗,”张信礼说:“拉给他听就这么认真?”

    林瑾瑜总觉得他今晚上说话奇奇怪怪的,但又不能确定,毕竟张信礼为什么要奇奇怪怪地说话?

    林瑾瑜坐在他身边:“随便拉的,只是想到时候在汇演上拉得好一点,汇演他又不在……只有你在。”

    张信礼不说话了。他身上有好闻的沐浴露香气,贴着坐一起时散逸到林瑾瑜鼻尖。

    他们家就一瓶沐浴露,那个味道让林瑾瑜觉得十分熟悉且亲切。

    此时家里就他们两个,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同学,林瑾瑜忍住想凑过去抱着他闻的冲动,说:“……不是说不爱用沐浴露的吗,怎么今天用了。”

    张信礼回答:“尝试一下新鲜事物。”

    “是吗,具有探索精神,表扬。”林瑾瑜一边抱着手机给林烨发消息,一边慢慢挪过去,假装不经意地靠他肩膀上,张信礼没动,由他靠着。

    他已经很久没离张信礼这么近过了,那一瞬间的满足无法用言语形容。

    虽然这么形容也许有点浮夸,但林瑾瑜确实因为这个小小的举动而觉得幸福了起来。

    他靠在张信礼身上,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举着手机发消息,从这个角度张信礼随便一低头就能看见他手机的屏幕,林瑾瑜发过去的所有信息都坦荡且不设防地展现在他面前。

    张信礼看见几分钟后,林烨从那边发消息过来,道:哇哦,你基本功比我想的扎实很多……不过梁祝怎么被你拉得有那么一丝丝化蝶杀敌的感觉。

    林瑾瑜噼里啪啦打字,回:杀的就是你的小星星。

    他肩膀叠着张信礼的肩膀,脑袋枕在他肩上,觉得有点往下滑,于是蠕动着找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但是还是有点往下滑。

    “你别拱来拱去,”张信礼一边看他发消息,一边道:“像个蛆一样。”

    “滚,”林瑾瑜回嘴道:“我是蛆,那你是什么?蛆拱的一般都是sh……”

    他没来得及把那个粗鄙的字音发完整,张信礼就道:“好了好了好了,你玩手机吧。”

    吵架张信礼没有一次吵过了他的,林瑾瑜得饶人处且饶人,放他一马,不说了。

    他玩着手机,张信礼看他玩手机,林瑾瑜给林烨回:我还是想选发你的那首,就改那个一分半的版本也行,可以重复副歌部分凑时长,简化一下可以吗?

    张信礼问:“哪首?”

    “不告诉你,”林瑾瑜道:“表演那天再看吧。”

    张信礼不太高兴地道:“给他看就行,我看就不行。”

    “这不是没办法吗,我需要一个简化一点的谱子……你才是最终观众,当然要保持神秘感。”林瑾瑜又把自己滑下来的身体往上挪了挪,感觉自己真的好似一只附在张信礼身上的蛆……这个比喻太恶心了,还是换成树懒吧。

    “哦,”张信礼道:“那为什么选了这首?”

    “就……好听呗。”

    好巧不巧,对面林烨也回了消息过来,说这样也不是不可以,但有点麻烦,问他为什么非揪着这歌不放了。

    林瑾瑜看了眼,没回。

    张信礼问:“怎么不回?”

    林瑾瑜撒了个谎:“不想回……就不回。”他把手机放了,闭眼道:“有点困。”

    “那去洗澡睡觉。”张信礼伸手搂住他肩膀轻轻拍了拍:“快点。”

    林瑾瑜嘴上嗯嗯嗯,但没付诸行动。

    他贪恋此时此刻的这种状态,不想它结束,甚至连动作都轻了起来,仿佛害怕过大过粗暴的动作会扰乱房间里宁静的气氛,他怕张信礼觉得不舒服走了,那样他就没法再自然而然地靠着他了。

    “那你起来啊,”张信礼对他的嘴上答应得干脆,身体纹丝不动的作风都快习惯了,无奈道:“又不动。”

    “休息会儿。”林瑾瑜有点贪心,他借着这个姿势自然而然地跪上床,从后面压着张信礼,下巴搁在他肩上,点开刚刚那个视频,举到张信礼面前,问:“刚刚那段拉得还行不?”

    张信礼道:“很好。”他顿了几秒,又补充:“我不懂这个,没法像林烨一样说出一二三……但是很好。”

    林瑾瑜觉得他这一晚上是不是在跟林烨较某种神奇的劲……他道:“你说好就好。”

    这里没有任何其他人看他们,只有林瑾瑜和张信礼。

    林瑾瑜道:“汇演的时候你会认真看吗,会不会……那时候还抽空学个习什么的。”

    他知道张信礼对这种娱乐活动都很敷衍,觉得大部分这种东西都是在浪费他学习的时间,然而张信礼说:“会的,”他道:“你表演的时候我会认真看。”

    林瑾瑜点点头,他觉得很开心,无法用语言表述的那种开心。

    张信礼扭头拍了拍他:“好了,现在快点去洗澡,准备睡觉,明天再忙你的事。”

    林瑾瑜如树懒下树般慢吞吞地和他分开,下床穿拖鞋。他拿着手机和衣服走进卫生间,看见那条他没回复的、林烨的消息。

    林瑾瑜开始打字:因为想拉这首歌给他听啊。

    他写:……那首歌真的挺好听的,而且有一个很美的名字,lo ti penso amore。

    第135章 哦,互酸啊

    在始作俑者林瑾瑜的一手推动下,他地狱般的假期开始了。

    别人的国庆长假或者被补习班填满,或者被作业填满,或者被爸妈的唠叨填满,而他的国庆长假同时被补习班、作业、爸妈的唠叨、林烨的唠叨,以及张信礼的唠叨填满。

    每天上午七点,他就要起床洗脸刷牙然后坐车去补数学,补到十一点半下课,回家吃午饭,吃完写作业到两点,又背着琴出门去找林烨给他改谱子。

    张信礼是不去补习的,他要出去打工,林瑾瑜从楼下路过时,偶尔能看见他把奶茶递给那些小姐姐小妹妹。

    晚上回家的时候,林瑾瑜脑子里一般都塞满了各种音符,脑内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还得被爸妈催着去写作业,写完洗脸刷牙扔脏衣服,又被张信礼逮住好一顿说。

    “……开头比较简单,就一个和弦,你就停几秒,慢一点,然后直接……”

    这是某大学边上一处居民房内,林烨在谱上写了个符号:“从这儿开始,注意节奏。”

    林瑾瑜浑浑噩噩,看着他手指的地方,开始运弓……他手刚动,第一个音都没拉完整,林烨就把谱卷成筒状,朝他脑门上棒了一下:“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