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热,林瑾瑜坐进驾驶室,把外套脱了让张信礼拿着,自己专心体验自家车。张信礼把那件温暖的、带着他体温的衣服叠好了放在膝上,等他过这把瘾。

    宝马5系外观没得说,内里皮座椅透气很好,但没有设计腰部支撑。林瑾瑜感受了下,点评道:“还行,不过5系内部跟外观比还是差了,开长途估计累人。”

    “宝马还是差了”里的这个“差了”显然是个相对概念,张信礼虚心请教道:“那什么车舒服?”他说:“法拉利?”

    “当然,那可是没法比呢,”林瑾瑜叭叭,好像他开过一样:“啊,流线型车身,经典尾灯,可敞篷设计,哪儿是5系这腰斩一样的天窗比得了的。”

    林瑾瑜过了会儿嘴瘾,全文总结道:“啊,真是我的梦中情车,适合在梦里出现……算了,轿车跟跑车根本没法相比较,轿车里其实迈巴赫坐着还挺舒服的,”他仍在纯打嘴炮,瞎聊:“虽然太商务了,不过舒适性确实没得说。”

    张信礼说:“哦,喜欢?”

    “不喜欢,”林瑾瑜道:“而且都停产了,现在只能买到子系,不是那个味儿了。”

    “有一个人买到了,”张信礼偏过头去,说:“去找姓宁的,他有。”

    “咋,羡慕他有钱啊。”林瑾瑜把音响打开,音量调到适中,开始一首首欣赏张信礼手机里的音乐。

    其实拢共没几首。跟林瑾瑜动不动几百首一千首的歌单比起来,张信礼手机里来来去去就那么些歌,各种类型都有,风格千奇百怪,相互之间八杆子打不着,从《爱的忧伤》到the brothers four的《500 miles》,甚至还有gay吧神曲《rain on me》等等等等等。

    那些歌很耳熟,都和林瑾瑜有关,林瑾瑜拉过的、唱过的,那年艺术节上他们一起排练过的。

    “有点,”张信礼居然承认了:“从上次回欺负的你戴胜那里就觉得,现代社会没钱真不行。这次也是,宁晟凯有钱,所以他是甲方,我、你、林叔叔都得哄着他。”

    林瑾瑜手肘往窗檐上一搭,说:“确实。”

    确实是确实,但口头上说没用。宁晟凯有一句话没说错,张信礼总是纠结于自己跟林瑾瑜家庭上的差距,但是又没有强烈的、付诸行动去改变的欲望,大概因为他骨子里觉得不可能,他一辈子也无法赶上林瑾瑜。

    “所以,”林瑾瑜问:“你打算怎么办?饭桌上跟人a轮来b轮去的挺熟练,我爸让你继续去读书,你又推三阻四。”

    一会儿说觉得自己考不上,一会儿说家里有弟妹,爸妈不允许。

    “没有b轮,”死心眼子 张信礼纠正他:“只谈了a轮,一步到位是最好,但不现实,不可能谈下来。”

    没有风投会人傻钱多到这项目初期成果还没看到,噼里啪啦把abcd轮全签了的,那说慈善家都少了,整个一傻子。

    张信礼道:“没想到你爸自己做了an……”‘安’到一半,他改口:“天使轮投资人,你一下就成老板了。”

    林瑾瑜面无表情,道:“angel investment。”

    张信礼说:“是的,就是这个。”

    林瑾瑜命令道:“重复一遍。”

    “我不会说英语,你知道的。”

    林瑾瑜还是命令他道:“重复一遍。”

    “……”张信礼只好说:“…angel investment。”

    “这不就对了。正因为不会说,所以才得说。”林瑾瑜道:“其实我早就已经听过了。记得吗,单位面试的时候。说实话……你发音确实不怎么样,想过我学校的复试只怕很难。”

    张信礼自己也知道。他说:“这跟你学校有什么关系,什么复试……”

    “考我学校吧,来读研,”林瑾瑜亮出了自己的意图:“别再模棱两可说什么考不上还有你家负担重。”

    他接着说:“我们得买房,你还想租房子住多久,十年?二十年?那时候房价还指不定飙升到什么地步去。你没户口,拿更高学历是你靠自己的力量在上海站稳脚跟的唯一办法。”

    张信礼提议道:“你有,可以一人出一部分,写你的名字。”

    林瑾瑜严肃回绝:“绝对不行。”

    张信礼沉默。两年前林瑾瑜跟他提考验的时候他避而不谈,两年后林怀南跟他说时他嘴上总说会考虑,其实根本没行动,因为三跨难度太大了,他怕,怕自己奋斗许久,到头来竹篮打水。

    他不说,林怀南不明白,林瑾瑜明白。

    “去读研。”

    “我……再看吧。”

    “去读研。”

    “再看。”

    林瑾瑜便道:“那好吧,我把我名下75%的股份分一半给你,这样能把你的社保年限减到三年,就是得多出点钱,基数得高于本市平均工资两倍。不过没关系,反正股份都给你了。就这么定了,等公司注册完就去办,。”

    张信礼大惊失色:“绝对不行!”

    林瑾瑜吼:“那你就去考研究生!”

    “……”

    四面窗户都开着,灌入的风盈满袖口。时间过得太快,再过一周就又是一年冬天了。

    林瑾瑜伸手到控制台开了车顶天窗,把座椅放躺了点,拿自己一条胳膊当枕头,边抽烟边看着头顶洒下的细碎星光。

    苍穹下,他们的生命渺小而短暂。

    “真美,”他说:“都忘了多少年没见过星星了,市区看不见这样的夜空。”

    他看星星,张信礼看他。林瑾瑜说:“像你第一次背我的那天,也像你第一次吻我的那天。”

    那时候他跟张信礼说,小时候大人哄他,说每个人在天上都有颗星星,会跟着他走,这么多年过去,他俩的星星还挨在一起。

    张信礼眉心一动,指尖拂过膝上饱蘸着林瑾瑜气味的衣服,微微探身去看他。林瑾瑜眼前的星空被爱人遮蔽了,他眯了眯眼,夹着烟的食中二指往自己这边勾了勾,张信礼便听命给了他一个吻。

    荒郊野外,四下无人,林瑾瑜显然不打算让这个吻止步于蜻蜓点水,他边夹着烟边压住张信礼后颈,和他在星光下接吻。

    “不过是做风投的而已,有什么好羡慕的。”暂时分开时,林瑾瑜看着他的眼睛,低声说:“他许诺能给我的,我都能给你。”

    他不能给的,我也都能给。

    白皙的脖颈在月光下筋骨分明,轻柔曼妙,林瑾瑜仰视着张信礼,伸手往上摸他的脸:“别再找那么多借口,你以前说遇到我之前想想的人生阶段就那么几个是吧?出去读中学、考大学,然后回家乡小县城就业,找个亲戚邻居眼里最好的工作,有编制的公务员或者教师之类的,再结婚生小孩。”

    这是遇到林瑾瑜之前,张信礼所能想象到的、自己乏善可陈的人生。

    “现在那些是不可能的。”林瑾瑜手指下滑,抚上他的颈侧,指尖下动脉鲜活有力地跳动着,彰显着张信礼蓬勃的生命力。

    他问:“你以后的人生除了我,还有别的目标吗?”

    张信礼看着他的脸,慵懒、随意又嚣张的脸,回答:“没有了。”

    在这所能企见的漫长余生里,除了对方,他们再没有别的希冀了。

    “那就和我站在一起。不一定会失败,失败一两次也没关系。你有一辈子,和我一起的一辈子。”林瑾瑜坐了起来,不再仰躺着,不说话,但目光中透着无声的邀请。

    他牵过张信礼一只手,让他轻轻抚过自己鼻尖、嘴唇、下颌、胸口:“现在……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但明天,你得做我想让你做的。”

    反正方圆n里连个鬼都没有,他俩干啥都没人知道。林瑾瑜说完这句暗示、命令、交换意味交错的话,张信礼什么也没说 只用实际行动回应了。

    他托起林瑾瑜,用常用来抱小孩的动作把他从狭窄的副驾驶抱到了自己这边。

    虽然车内空间算大,但到底多了许多碍手碍脚的东西,好在林瑾瑜无比配合,自觉主动跨坐到了他身上。

    呼吸相闻,熟稔的触碰带来无尽的快感,不消片刻,林瑾瑜便感觉到仅仅只在吻与腰腹间相贴抚摸的作用下张信礼呼吸便急促了起来。

    “真快。”他咬着他耳垂说:“你好像每次进状态都很快。”

    张信礼不说话,只面对面抱着他,脸埋在他颈窝里。

    他俩不是第一次在车上瞎搞了,年少时候的胆大包天、低落那段时间的不计后果……正儿八经的车那什么却是第一次,林瑾瑜感觉他似乎有点……害羞?

    “怎么,觉得这是我爸的车,不好意思?”烟已经燃尽,灰白的烟灰飘落在他手背上,滚烫灼人,林瑾瑜抖了下,感觉有点痛又带点爽:“给你了就是你的。觉得不好意思就赚钱买自己的车。”

    他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解开张信礼衣服上所有的扣子,让他胸口大敞着,欣赏着他健美的胸肌与腹肌:“赚回来给我看。”

    张信礼微不可闻地抽了口气,掌心摩挲着他后腰。

    林瑾瑜主动往前贴得更紧,更真切感受着两人同一频率的心跳,低声说:“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我永远是你的。”

    张信礼放在他后腰上的手骤然收紧,抱他的力度之大好似要将林瑾瑜揉进自己的身体。

    “轻点……脊椎都错位了。”林瑾瑜吐槽完又回抱着他,说:“你想我怎么做,我也都听你的。”

    他们永远也无法在婚礼上宣读这句誓词,但这句誓词永远刻在他们心里。

    微风徐徐,他们在冬天来临前的最后一丝凉爽里缠绵。

    ……

    ……

    ……

    事后。

    张信礼无声亲了亲他。林瑾瑜撑着他肩,评价说:“你技术进步了。”

    和一开始那个连润滑也不知道要用的青涩模样已相去甚远。

    张信礼往他耳尖吹热气,低声说:“你教的。”

    怎么说呢,大概算名师出高徒?

    林瑾瑜刚嗯嗯啊啊个没完的样子还在他自己脑海里,此刻想来还觉得有几分有趣。这次余韵似乎格外绵长,林瑾瑜把他当个靠背,理所当然靠着他,边装模作样哼哼边说:“谁跟你做|爱……一定都爽死了。”

    作为伴侣,这种夸赞当然照单全收,张信礼抱着他,两人汗湿的胸背在星光下亲密相贴。

    “别忘了答应我的,”林瑾瑜听着他的低喘,感受着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心里传来的温度,道:“别害怕失败,我会教你。”

    张信礼沉默良久,说:“好。”

    第430章 春暖花会开

    三个月后。

    “好冷。”

    转眼又到了一年新春佳节,在这他们一起度过的第四个新年,林瑾瑜一拉开门差点被刺骨的冷风吹得打喷嚏:“怎么感觉今年冬天比前两年都冷。”

    张信礼检查完水电,换上保暖的冬鞋,边掏钥匙准备锁门边十分不给面子地道:“还不是因为你整个冬天都窝在屋子里,动不动就要开暖空调。”

    如今有钱开空调了,不开白不开。

    寒假,湿冷的天总让人非必要不出门。林瑾瑜显然不服气,斗嘴道:“谁说的,我上 上个星期不是还去健身了。”

    “就你这频率,明年寒假也练不出效果来。”

    “切,我又不是没肌肉。”gay圈日益内卷,如今这世道,不干净整洁小有肌肉外加有点小帅就不配说自己是gay似的,林瑾瑜道:“天天牛肉鸡肉鸡蛋牛奶的,都快腻味了。”

    “还可以更有。再说,还不是你主动求我帮你搭配的,”张信礼跟他你来我往互嘴:“都是好东西,还腻味。”

    张信礼他们那专业有门课叫《运动营养学》,虽说大家都划水,但总还是学了点东西,现成的资源不用白不用,林瑾瑜每天照他给的搭配吃,这段日子重了不少。

    “赶紧锁你的门,”林瑾瑜催他:“还赶着给咱爸妈拜年。”

    “等下,我拿个单词本,路上可以看。”张信礼回身把他那已经被翻得卷边的小英语本往怀里一揣,重新出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