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我早上走太急搞错了,对不起对不起。”面对威胁就服软是他的本能。

    僵持了一会儿,陈辛觉垂下手,依旧站在原位。

    “你朋友,叫关宜同的那个……”

    季归豫保持着刚才的防御姿势,殷勤道:“你对她有意思?我可以帮你约……”

    陈辛觉打断了他的话:“论文代写的事,你跟她说一声,我加入。”

    2

    “最快什么时候能拿到钱?”

    关宜同吃了口蛋糕道:“你急着用钱?”

    陈辛觉点头:“我今晚写完,能立刻拿到吗?”

    “你一晚上就能写完?不睡觉了?”

    “这你不用管。”

    “写完就能拿到,这篇不算长,只有一百五十镑,我三你七。”

    他锁着眉问道:“所以现在只有这一单?”

    关宜同有些为难:“暂时是……你能写也得有人下单才行,这才刚开学,作业没那么多,但过个几周肯定就多了。”

    “行吧。”陈辛觉起身要走,又被叫住。

    “你要是实在缺钱……可以先借点。”

    陈辛觉立即回绝:“我们还没到可以借钱的关系吧……”

    关宜同摇头道:“我没那么多闲钱能借给你,而且你应该……也不愿意向熟人借钱吧,我意思是你可以跟俞庄嵁借,就你对门那个。”

    “他为什么要借给我?”

    关宜同环视四周,降低了音量:“季归豫没跟你说过吗?俞他们家就是做这个的呀。你让季归豫出面打个招呼,利息不会太高的。”

    3

    “庄嵁,这件衣服好看么?”何如雎抽出一条纱裙,笑着比在身前。

    俞庄嵁扫了她一眼:“不好看。”

    “逛了一下午了,什么都不好看,你比女孩还挑剔……”说着又拎出一条,“那这个呢?”

    “好看。”

    “你根本没看。”

    他打了个哈欠,泪眼婆娑地盯着那条花得像马赛克一样的裙子三秒,又说:“好看。”

    “你真烦人,那这……”

    “我出去抽根烟。”

    未待何如雎挑出下一条,俞庄嵁就走到了街面上。

    到了下班时间,道路两边的店面陆陆续续开始降下卷帘门准备打烊,俞庄嵁点上烟,找了张长椅坐下。

    树下的青年卖力地吹着萨克斯风,隔几米远又有一个拉琴的,街对面还有个弹唱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吸引了不少围观路人。

    他忽然眯起眼,在不远处的药房门口捕捉到一个见过的人。

    这是个阴天的傍晚,她却戴着墨镜和鸭舌帽,身上是一件军绿色派克外套,尺寸大到包裹住了她大半个身体,脚上的帆布鞋磨损得厉害,远看都是灰黑色。

    她闷头贴着边线往前走,全然不看迎面的人群,步伐慢极了,他看着都觉得吃力。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个背影,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人不可能是她。

    那个每天变着方法捉弄他,跑得比猴子还快的人,就算活到了今天,也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时间过得太久,这两年他做梦都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然而那天只看了这陌生人一眼,关于她的记忆就奔涌而来,像旷野上的星一样清晰又密集。

    4

    “哎,小四眼,醒醒,起来陪我玩。”

    半梦半醒间,庄嵁被人打了一巴掌,不是玩笑的轻抚,是结实响亮“啪”的一掌。

    “你怎么又来了?”

    “那得问你爸,为什么又让我爸加班,他一加班我就没地方去了。”

    庄嵁揉着眼睛坐起来,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也没找到他的眼镜,模模糊糊看见那女孩盘腿坐在他干净的被单上,连鞋子都没脱。

    “帮我找找眼镜。”

    “你说这个啊?”她转过头,鼻梁上架着他蓝色的挂绳眼镜。

    “给我。”他朝她张开手心。

    “叫声姐姐我就给你。”

    “不。”

    “那我们来玩猫捉老鼠,逮到我,我就还给你。”

    又是这个无聊且没有尽头的游戏,他叹了口气,先装作不想玩,见她一时放松警惕,立刻伸手往她脸上猛地一抓。

    眼镜是抓下来了,但也挠到了她的脸,热乎乎的,像刚出炉的白面馒头一样软。

    “哇——”她突然用手捧着脸抽泣起来,头发披散在脑袋两边,声音要多凄惨有多凄惨,“我要毁容了!”

    庄嵁慌了神,戴上眼镜,不自觉地跪坐在床垫上:“给我看一下,好像没那么严重……”

    她闻言遮遮掩掩地抬起头。

    透过镜片,阳光里的飞絮、衣领的编织纹路和她褐色的头发丝清晰可见。

    他聚精会神地等着那双比他的大了一圈的手一点点挪开,先是眉毛,再是眼窝,继而是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