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就是诈骗吧,差点上当。”俞庄嵁把卷好的烟递过去。

    介舒接过烟,自己点上:“怎么个上当法?”

    他侧头凝望她一眼,又开始卷下一根,嘴上只说:“记不清了。”

    她面露失望:“这就没了?”

    “讲完了。”

    “没头没尾的……哪有我讲的好笑?”

    他又想起她刚才讲的荤段子:“我还真没遇见过女孩跟我讲这种笑话。”

    “那估计是因为跟你不熟。”

    “有可能,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跟我在一起玩的人都多少有点儿小心翼翼。”

    “他们都知道你家的生意?”

    “只要有一个人知道,所有人都会知道。”

    “那怪不得了,你不记得了吗?小时候你同学不是都不敢跟你玩儿么?”

    “记得。那时候我只有一个朋友。”

    介舒伸手抖烟灰时正好对上他的视线,这个平时装成熟的所谓“大人”,此刻混合的酒精开始上头,眼里蒙上了一层浅似惘无的醉意,那稚气未脱的样子被自行披露,离她记忆里的小庄近了一步。

    她的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那现在呢?世道有没有好起来?”

    他摇头,醉意渐浓:“没有……一点儿也没有。”

    “少来了,你分明是个社交狂,我又不是没长眼睛。”

    “你不懂。”

    他手里简简单单一根烟,手指绕来绕去的,眼睛越凑越近,却怎么也卷不紧,看得她着急。

    “给我,我来卷吧,”她一把抢过来,打开话匣吐槽道,“你聚会的样子我是见过的,一屋子人呢。还有你身边那些女孩儿,都挺漂亮,别说什么过不留痕,我可不信。”

    被夺了烟的人安静下来。

    “可我只想要那一个。”

    手上的动作骤停,她拼命想揪出一个没营养的话题盖过这句话。

    可此刻,她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思绪混乱的瞬间,壁炉火光前,阴影突然压上了她被烘得发烫的脸。

    眼前暗得什么也看不清,酒精味却清晰扑鼻,她猛地向后躲,后脑勺却被温热的手心包裹。

    她避无可避。

    此前装睡时嘴角的触感重现,只是这一次要放肆得多。

    气息灼热着她的人中,唇间的力道越来越重。

    手里卷了一半的烟被松开,本就摇摇欲坠的烟丝因挣扎的手撒散了一桌。

    她紧抿着唇,缩回的手抵在他胸前,伸到她脑后的手却毫不放松,甚至越来越用力。

    任凭她推打,他毫不放松,手臂借着沙发框在她身侧,全身的力气都靠上来,侵略性露骨,鼻息愈发急促。

    她奋力推开一点空隙,曲着脖颈,咬牙垂下头,用额头抵住他眉间。

    “庄嵁!”

    慌乱的呼吸声近在咫尺,残存的理智,携同自己下意识喊出的话,一道提醒着她。

    可这句话并不能点醒另一个人,他手臂的力气没有松懈,毫无退让之意。

    “你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你先松开!”

    “你想说什么?你听不懂我的意思?还是想说我得往前看?忘记过去……重新开始?”他在自嘲中哽咽,“怎么可能呢……”

    她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眼睛,词穷到徒然犟着力气缄默。

    “我不想再听你说那些无关痛痒的话了……”他眼眶发红,语中满是酸涩,“我也不想再假装一切都好……在你重新出现之前,我做好了所有打算,我本来能忍到下去,目的也很简单……我要拉着别人一起痛苦,不需要任何人理解我……如果……当初你就准备放弃我……那现在又为什么要出现?既然都已经回来了……为什么又要走?”

    她拳心正对的宽肩颤动着,借着酒意的年轻气盛如冬风正烈时的火焰,炽红却脆弱,行将被浇熄。

    良久,她将头埋得更深。

    “你喝多了。”

    刹间,周围的桎梏与强撑的底气一同崩塌,溃不成军。

    “你听不到吗?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在向你求救,求你别再……像以前一样,睁开眼就不见了……哪怕只是让我跟在后面……别让我再经历一次……”

    “小庄……”

    他感觉到推在自己锁骨以下的那只手抚上了他的头发,宽抚的力度一下下滑过,他几乎要冷静下来,只想将这转瞬即逝的亲密感留住。

    毫厘之间,她轻声道:“都会过去的。”

    黑暗支离沉落,他恍惚听见一阵呼啸的风声,扫过枯涸荒漠,掀起漫天白沙,一时间,呼吸伴着绞痛,就像刀割般的霜雪撕刮着他的喉咙。

    “你的手机、护照、钱包,在门后面的包里,你检查一下有没有漏的。我明天有事要回学校,你如果急着出发的话,”他自认为镇定,“可以……不用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