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好像都和以前一样。

    他偶尔能这样说服自己。

    看了一会儿屏幕,他开始觉得有点头疼反胃,是出院后经常复发的后遗症。合上电脑,他反手关了灯,卷着被子躺在床上,准备让自己赶紧入睡,好熬过这种反复又绵长的不适感。

    这时,黑暗的寂静猝不及防地被撕裂开来。

    “叮铃铃——”

    他猛地睁开眼,头皮一阵发麻。

    是幻听吗?

    “叮铃铃——”

    “叮铃铃——”

    尖锐的铃声一遍遍重复,像在击打他的天灵盖,提醒他这不是在做梦。

    反应过来以后,便没有时间去开灯。

    他几乎直接从床上跳起来,摸黑冲向座机那块亮起橙光的屏幕,飞速抓起听筒放在耳边。

    那头没人说话。隐约能听到喧哗的风雨声,他确信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是就在此时此刻,同一个天气下的声音。

    他盯着窗户上被路灯映亮的雨珠,不敢轻举妄动,小心翼翼好似面对一只易被惊飞的蝴蝶。

    呼吸都放慢,这时他才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手都发颤。

    “喂……庄嵁?”熟悉的声音,在喧闹的雨声里。

    他脑中一片空白,回答却坚定:“是我!”

    那边犹豫了一下,他暗自着急。

    “我是介舒。”

    像是得到了理想的答案,他不自觉地无措点头,听到自己像答录机一样回答:“我知道。”不知哪儿来的笃定。

    这样听起来淡定的回答出乎意料,倒是让那头的介舒有些慌神。

    她知道庄嵁见过些风浪,比同龄人稳重成熟是正常的,可现在的状况从他的角度就是见鬼啊!眼下这反应实在过度镇静。

    对话仍在进行,她来不及想这么多,按照计划继续道:“我……我迷路了,你能来接我吗?最好快一点,我担心……”

    “你现在在哪里?”

    介舒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灯牌:“歧鹤镇公交首末站。”

    “我马上过来,你不要走!”

    “好,我等你过来。”

    她先一步挂了电话,不知道是因为台风过境确实太冷,还是因为编故事使人心虚,又或是因为前路未仆令她害怕,她全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所幸他没有追问太多。

    “谢谢啊大哥。”介舒放下听筒,对值班保安点点头。

    突然的降温令保安大叔重新披上了军大衣,他见她全身都淋湿,短袖长裤被划破,布鞋上全是泥,胳膊上、腿上似乎还有伤,便小心翼翼追问:“真不需要帮你报警吗?”

    介舒连忙摇头:“真不用,我就一不小心摔伤了。”

    保安似信非信,也不好多说,从抽屉里拿了件能反光的黄绿色制服递过去:“你先披披,家里人过来远不?”

    “挺远的,不好意思,打扰您了。”介舒接下衣服,披在身上。

    “没事,我自己在这儿也无聊。”他又给介舒倒了杯热水。

    介舒道了声谢,闲聊了两句,保安便又继续对着手机看连续剧。

    “铃铃铃——”

    值班室的座机响了,保安没动,只道:“应该是你家里人的电话?”

    介舒接起电话,一听还真是。

    “是我,我在路上了。”

    “好,”介舒握着听筒,意识到他记下了之前座机上的来电显示,“我没走。”

    “嗯,我尽快过来。”

    两头安静,他没挂电话。

    介舒注意到偷听动作过于明显的保安大叔,尴尬低声道:“你在开车吗?”

    “我喝了酒,打车来的。”

    “哦……”她本来想借着让他小心开车的名义挂电话。

    他就是不挂电话。

    “这个天不太好打车吧?”

    “对,”俞庄嵁看了一眼出租车司机的后脑勺,“加了八倍车费。”

    “麻烦你了……”

    “不麻烦。”

    电波两端微妙地僵持着。

    “庄嵁,这是公用电话……”介舒对着保安大叔抱歉地点了点头,对方赶紧冲她摇手表示不要紧。

    “……能不挂吗?”

    “啊?”

    “我怕你跑了。”

    她一愣,正想佯装无事反驳说“这种天气能往哪儿跑”。

    没等她开口,那头又喃喃道:“我没在做梦吧?我更怕这是在做梦。”

    不知道这是在问她,还是在自言自语。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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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风大雨大,一片昏黑。

    车身在久欠修缮的窄路上摇摇晃晃,山壁上横生的黑枝在风中狂舞,树叶漫天飞卷,的士司机将车开得慢似爬行,心惊胆战生怕有山石滚落。

    “您这么晚到这儿来是要干嘛呀?这天气也太吓人了。”司机一刻都不敢将视线移开前路,无暇去看后视镜里客人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