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反正四下无人要不要翻出去透透气,便听那棺外不远处传来了唢呐哀怨的悲鸣。

    不一会儿,他的右侧便传来了棺材被放在条凳上的声音。

    送灵的人在外头哭得悲天悯人,因为距离较近,他大有种是在对着他哭嚎的错觉。约莫等了有半个时辰,那送灵的队伍才慢慢离开,四周又逐渐恢复成了刚才的寂静。

    他低下头轻声说道:“别睡了,隔壁来了个真死的人。”

    贺亭衍眉眼睁开,显得有些不耐烦,他压根儿就没睡着就听着这小子一个人瞎折腾。

    江敬舟忍不住问道:“我们要在棺材里等多久?你确定那个刨心的人会出现?”

    贺亭衍想也未想,说道:“一般多是人死后三天被刨心。”

    “啊?”江敬舟眼睛都瞪直了,“三天?都这么躺着?那凶手要不来我不得饿死在这棺材里?”

    “你饿了?”

    江敬舟出来得匆忙,昨晚那碗大补汤喝的他一晚上反胃。从早上出门到现在粒米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实诚道:“我饿了,我想出去。”

    贺亭衍忙拽住他胳膊,“不能出去。”

    如果凶手已经埋伏在了附近,那现在出去就等同于前功尽弃。

    先前他没想过江敬舟会跟来,所以只备了一个人的口粮在身上。他从背后拿出块用布包着的薄饼,说道:“先吃这个吧。”

    “你居然有吃的!”

    江敬舟拿过薄饼咬了一口。随后想想自己吃了贺亭衍就没了,便将薄饼撕成了两半,把没咬过的那一半重新包好放到边上。

    他吃得尽量小声,果腹后又问道:“你是跟李氏伯爵串通好的?可你怎么能保证凶手一定会来看这副棺材?万一他去侯府找那位跟你掉包的嫡长子了呢?”

    “不会,这件事除了李氏父子外我没告诉任何人。”

    江敬舟:“没告诉任何人,为什么?难道你觉得凶手就在你身边?”

    贺亭衍没答他,但显然是默认了。

    他不禁啧啧叹道:“太可怜了,身有残疾体弱多病,家里还住着一堆要算计你的人。”

    据他所知,贺亭衍的生母在他出生的当晚就没了。如今的侯府里当家做主的大夫人是后来才娶进门的,也就是侯府二少爷的那位亲娘。

    再往下的妾室也有三位,各个都活得像个人精。

    他娘早在两家定亲前就去打听全了,一家子乱得很。

    尤其是那位四夫人,仗着怀孕骄纵得不得了,出门买根簪子都恨不得八抬大轿。

    贺亭衍看着他,脸色阴沉。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实话是实话,可当着人面儿说实在像极了嘲讽。

    只是话以出口覆水难收,他只能佯装弥补地说道:“下回你要是家里待得不痛快就来我家的四海镖局,大伙儿都是豪爽人,没那么多歪歪绕绕。”

    随即又反应过来,说道:“但你来了归来了,可不能看上我姐啊。”

    “别出声。”贺亭衍忽然出声制止,屏息凝神听着外头的动静。

    祠堂的门口有一阵脚步声,虽刻意压低了声音,可对于学过武的两人而言并不难分辨。

    这人走进祠堂绕着两副棺材走了一圈,而后对着他两隔壁的那副棺材盖敲了敲。随即起手便是一掌,那钉了钉子的棺盖轻而易举地就被掀翻在地。

    是不是个妖不清楚,但来者定是不善。

    脚步声在隔壁的棺材边停下,没多久便听到匕首划开皮肉剜心的声音。这人的手法很是利落,下刀时快狠准,两个呼吸间就收刀了。

    贺亭衍绕着手里的金丝绞线随时准备攻击,而江敬舟也伸手探向腰间平日里用来防身的匕首。

    凶手从下手的棺材前绕到了他两的前头,照例在开棺前先往棺盖上敲了两下。

    只是这次不同,凶手敲完后没有马上开棺,而是忽然向后退了两步,竟是要走。

    被发现了!

    江敬舟眼疾手快地推开棺盖纵身跳了出去。一条在夜色中泛着光的金丝绞线,带着劲风先他一步利落地打向了那道身影。

    第14章 纸婚案(八)

    凶手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了眉眼。他翻身上了房梁企图绕开那道打向他的金线,却不想那金线恼人得很,收放自如还锋利无比。

    金线头部带着飞镖绕紧房梁,贺亭衍用力一拉便将那房梁绞断成了好几截。细小的金线堪比利刃,只要手法不同便成了杀人利器。

    江敬舟吐了一嘴从房梁上掉下来的灰,握着匕首脚踏棺材边缘纵身跟了上去。

    大片激起的灰尘迷了凶手的眼,他当即横起一脚便踢了过去。灰尘跟着劲风席卷,猛地踢在了凶手的腹部。

    他抱着祠堂里的梁柱飞身而下,安稳落地后又上前补了两脚。

    凶手甩了甩头,睁开眼翻滚着向后跳开,行云流水的跟江敬舟过了十几招。

    两人同时发力,拳头相撞,皆被对方的气劲打得向后退了两步。

    凶手看向他的眼神显得有些震惊,而江敬舟也同样满脸疑惑。这凶手的武功路子,竟有大半是跟他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