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府里有打手护着,府外有衙役围着,谁也不让靠近。”

    仅凭三言两语的诉说终究不好判断,还是得去现场看了才能评判一二。子爵府有官位,且他的搜查令只能查款项被盗案。如今府里死了人,按理即便是报官也轮不到他去查。

    江敬舟挨近他,问道:“你说,会不会是这些人偷了赈灾银怕被查出来,所以出此下策?好借机不让你上门查账?”

    以命逃责虽然离谱了点,不过盗走赈灾银横竖都是死罪,也难说不会昏了头这么干。

    贺亭衍挥退了铁骑,“看了再说。”

    刨心案成了棉线挂尸案,手法变了很难断言凶手是不是同一批人。

    江敬舟站直了,看着底下的众人说道:“三年前,柏穗城中的赵氏将军府就曾闹过一桩大案。风水阵眼闹鬼,吃人剥心骇人听闻。没记错的话,当年也曾说是世子化妖闹得人心惶惶。”

    他嗤笑道:“可最后又是如何呢?不过是赵家嫡长子将私生女藏于井中数年,将那贪污的银两找个理由窝藏罢了。”

    他没将长子与将军的身份互换以及背德一事说出来,毕竟陛下都未将此事公之于众,他好歹也得顾及点皇家颜面,免得惹祸上身。

    “此案从闹鬼传言起便折腾了好些年,可最后不还是真相大白?世上本无妖鬼,有鬼的不过是世人作恶。”

    他看向跪了一地的子爵府众人,“你们与其这般哭丧瞎闹,倒不如让世子去府上查上一查。这般遮遮掩掩阻拦,莫不是心虚了?”

    经他这么一提,围观百姓才想起来。三年前那赵氏将军府闹鬼便是贺候世子破的案,再往前推移,青楼客房刨心一事也是。

    他们一边怀疑着世子,可另一面破这些诡异案件的不也正是世子。舆论顿时纷纷倒向,或是看戏或是随口闲话,直劝那子爵府嫡长子让贺候世子去府上查探。

    而那先前办好人面相的侯府大夫人与二公子,见一时劝不住也只能收手回府。经过贺亭衍身侧时,满脸母慈地说道:“亭衍,刚才母亲也是着急想证你清白,一时未顾及你,可别怨了母亲才好。”

    贺亭衍微微点头,算是“原谅”。

    江敬舟侧过身一阵嫌弃,还真是装模作样的一家子。

    城中出了命案自然是要报官的,但按照子爵府的官位本县县令管不了,只能守着案发现场一纸奏书上告朝廷。这在子爵府找上贺亭衍前就已经备好的

    如今即便百姓要求也无用,没有探案令,贺亭衍就是要查也只能去查账。但自古以来死者为大,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也只能暂缓。

    从下达搜查令起,子爵府先是以要成亲为由推拒,后是闹鬼离府,如今又出了人命案。

    乍一看像极了惹祸上身,可在江敬舟看来,这子爵府简直就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子爵府嫡长子见众人的话柄开始一面儿倒地指向了他,忙又大肆宣扬得厉声道:“今日这事,查与不查我自会上报朝廷。可世子是妖一事,若是不能自证清白,我就在这长跪不起了!”

    江敬舟乐了,恨不得说一句你跪你的,跪死了都与他们无关。

    贺亭衍原想让铁骑把人带走,但随后想想子爵府一事闹得人尽皆知,带走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于是道:“想证我是否是妖,就先让你身后的道长自证本事。”

    江敬舟小声道:“你怎么顺着他的话来?骗子就是骗子,这要是把底下的人都蒙混过关了,难道你还真让他们验身不成?”

    谁想却听贺亭衍说道:“在拖半个时辰。”

    江敬舟顿时心领神会,几个踏步走到阶梯下的子爵府孙家嫡长子身侧,学着那瞎子掐指一算开始胡说八道。

    “哎呀!不得了啊,确实是有妖!”

    嫡长子后退一步,“我不信你!你与那妖孽都是一伙的!”

    江敬舟抬眼看向几位道长,说道:“我方才瞧见好几个黑影,浑身上下吊满了棉线,嘴里直嚷着疼。还说什么即便到了地府也要让真凶不得好死!”

    他佯装惊慌地问道:“不知各位道长瞧见的,可是与我一样?”

    子爵府里的尸体是个什么死相,目前除了府里的人与县令外还无人知晓。铁骑功夫好,去看时无人瞧见,这便方便了他站在这儿胡编乱扯。

    那嫡长子听后脸色煞白,显然对江敬舟胡扯的身份有了点儿忌惮。

    相信鬼神论的人,比起常人而言其实更容易上当受骗。江敬舟绕着几位道长走了一圈,更是添油加醋地说道:“真是怪了,各位道长身穿道袍,按理应当百鬼不侵才是,怎么这些黑影一个个地全都挨着你们这么近?”

    “哎呀!!!”他在其中一位道长身后一惊一乍,满脸惊恐道:“这这……这黑影怎么能骑在道长您的肩上呢!”

    江敬舟演的真真儿的,三言两语间立马把围观的百姓吓得退避三舍,愣是给几位道长腾出了一圈场子。

    被吓唬的道长拿着拂尘佯装镇定,指着他的面儿甩了两下道:“简直一派胡言!”

    江敬舟侧过头对台阶上的贺亭衍示意,眨眼间道长头上的道帽便脱离发顶忽然掉到了地上。

    功夫好的知道是外力作祟,可场下的众人哪有一个会功夫的。尤其是这几位糊弄人的骗子道长,吓得险些人都没站稳。

    江敬舟借题发挥,说道:“那黑影生气了,他说你在说谎!还说你若是在妖言惑众欺骗孙家子嗣,他就能去阎王殿把你的阳寿讨走了。”

    围观的众人皆是起了阵鸡皮疙瘩,好些人怕极了惹祸上身,听了一半就赶忙跑了。

    在场的道长本就是来骗钱的,是否有鬼不清楚,但若真是有鬼他们铁定是收拾不了的。

    当下从怀里摸出包银子丢还给子爵府的嫡长子,拱手道:“这妖太烈,我们道法欠缺收拾不了。还是,还是另寻他人吧!”

    说罢,连掉在地上的道帽都来不及捡,灰溜溜地跟着人群跑了。

    江敬舟无奈地摇头。其实他这些骗术压根儿就不吓人,但每回用起来都屡试不爽。

    人吧,就是不能做点儿亏心事。除非三眼五感都已经灭绝人性,否则做错了事,心底终究是会心虚的。

    他靠近那叫嚣的嫡长子,问道:“可否要我去你府上看上一看?”

    嫡长子被他的新婚夫人扶着,说道:“你,你离我远点儿!”

    江敬舟摊手退了几步,“好吧。”

    去宫里请令的铁骑及时赶到,贺亭衍接过案件纸,看着上边儿的官印对子爵府说道:“此命案朝廷以交由我来探查,即刻执行,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