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舟,我打算先回柏穗城去见见我娘,都快三年没回去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吕鹤递给他件厚实的外衫,“天要冷了,你多穿些。大病初愈又遭大难,你可真是能折腾。”

    “大病初愈?”江敬舟疑惑。

    吕鹤干笑几声,道:“你先前中了毒,可不就是大病初愈。”

    江敬舟接过衣服穿上,出门时东西带的少,也没想过会出来这么久,现下确实是有点儿冷了。

    他的目光再次对上贺亭衍,这人也没带什么厚实的衣服。罢了,冻不冻着也跟他无关,可要是病了……

    贺亭衍取血的手掌被包了纱布,起身后皱眉看他,一副他欠了什么似的。

    阴沉着脸像是生气,可又好似压抑着什么,牵过马翻身上去后便打算一个人回柏穗城。

    江敬舟不由自主地也要去牵匹马跟上,但很快他就被吕鹤拽住了胳膊,劝道:“别追了,你就是追上了,他也是注定要成亲的。”

    “成亲?”

    江敬舟总觉得吕鹤在瞒着他什么,怎么好像随便开口一句都是他不知道的东西。

    吕鹤惊讶,“你不知道?此次郸石安赈灾结束,贺亭衍除了回朝廷封侯爵之位,陛下还指了门亲事给他。”

    江敬舟愣怔,他倒是知道一些,这事早在来郸石安之前他就知道了。只是当时他跟贺亭衍还好着,以为这事怎么也会想到别的法子推拒,哪里知道会成真的。

    他懊恼地踹了一脚边上的马车车轮。到头来这人什么后路都安排好了,就他一个人像个傻子似的把两人的感情当回事。

    他没再追上去,而是选择安稳地跟着吕鹤的军队晃晃悠悠地回家。

    可到了柏穗城他忽然又不知该去哪儿了,如今的四海镖局早已不是他家,从里到外都是贺亭衍的东西。

    若是回去,那也太没有志气了。

    他跟贺亭衍前后脚回城差了三日,原还担心得知贺亭衍身份后朝廷会为难这人。但很快,他便听到了世子被封侯的消息,还得了不少赏赐。

    吕鹤让他住家中酒楼,但他不太想。毕竟非亲非故的,他也不是什么处处都需要人照顾的废物。

    于是寻思着还是重新回原先走海上镖的工头那儿,想着若是还能再寻门差事,他就跟着回海上再也不回来了。

    若是有机会,船商能停靠到锦州就回去看看娘和阿姐。反正沙狼的人也知道了真正的皇子是谁,应当不会再因为他而影响到他身边的人。

    就是他这人有时候挺好面子的,当时从工头这儿离开也没说一声,打算重振镖局的时候还死皮赖脸地挖走了不少镖师。

    现在回去,也不知道工头会不会一气之下把他给赶出来,只能先到码头旁敲侧击地问问再决定。

    这是工头今年第二次来柏穗城,也是赶巧了跟他们回来的日子差不多。

    按照他所了解的,一般这样的船商,一年内只会在一座城镇停留,很难会来第二趟。

    要么就是这座城镇的生意实在太好,要么就是有什么大客户专门要了东西需要单独送一趟。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他刚到码头,便看到工头指挥着工人忙碌地搬着货箱。十几箱的东西,没有贴封条说明货品,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让工人们走明道。

    搬运时小心翼翼,工头指挥时也像做贼似的时不时左顾右盼。

    他看了眼放货的箱子,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货箱的材质要比往常运送货品的箱子都要牢固密实,而且在箱子右下角还用匕首划了个叉的记号。

    违禁品?

    江敬舟靠近后躲在暗处。

    船商停靠的码头跟以往不同,从前为了能让卖货的商人知道,来这儿时都是停靠在最为显眼的码头正中,而今日却是停在了较为靠边的地方。

    货品下了甲板就被快速塞进了马车而非运送车。也就是说,这些东西都是些不能被朝廷知道的。

    违禁品,还不能让朝廷知道,难道是工头压箱底藏了一年多都没找到买家的火药?谁胆儿这么大,还如此大批量的收购?

    这些马车的模样看起来也极为华贵,并不是家中有钱便能使用。皇城脚下,不是富人便是官宦,哪家官宦这么胆大包天,敢私下收购火药?

    难道,是朝廷知道了贺亭衍的真实身份,可又碍于明面儿上的侯爵之位不能乱来,就想着用别的东西栽赃嫁祸?

    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先前因为让贺亭衍查账而被沙狼暗杀的官宦人家不少。而那些被查出来安以罪名的黑账也都是被动过手脚的,难保就不会以此嫁祸随便安个罪名。

    那就是陛下想要故技重施,用以往对付权臣的方式去对付贺亭衍?

    他离开码头在城中瞎晃悠,犹豫着要不要去找贺亭衍说这事。

    可万一码头的事只是他自己瞎想,觉得他去侯府只是想找理由跟贺亭衍藕断丝连呢?

    但如果是真的呢?说到底即便不是那种关系,贺亭衍也曾帮过他。比如重振镖局,又比如给了他钱……

    他烦躁的搓了搓头发,左右还是决定去侯府看看。不过不能走正门,免得被人瞧见了会被说成是攀关系。

    想明白了,他也就没再犹豫。带上鬼厉穿上夜行衣,三更半夜地从年少时经常翻墙的地方蹿上了侯府屋顶。

    府里的铁骑护卫队全都换了新面孔,应该是贺亭衍得了爵位后新归属的。也不知道功夫怎么样,反正他连翻了三四个屋顶也没见这些人有所动静。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原先贺亭衍的院子看守的铁骑最多也就两人,如今却是多到了六人,还时不时地有铁骑巡逻经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贺亭衍被看押了。

    他琢磨着要不要进去看看,看看贺亭衍是不是真的被变相看守了。只是才刚上房顶没两步,便看到了那满院子的聘礼。

    陛下赐婚一说并不是猜测,在贺亭衍受封之时这事儿就已经成了铁板钉钉。

    他不禁嗤笑,当初这人跟他好的时候还说什么成亲能由自己说了算,不过都是些屁话!真到了这种时候,承诺什么的也都只是嘴上说说。

    他憋闷地看向那些聘礼,华贵程度比当初给他阿姐的还要好。也是,毕竟娶的是皇亲国戚,怎么能跟他们这些平民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