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潮本就心系他手里的东西,眼看着钥匙落地便要上前。然而东西落在小女孩跟前,最先入手的反倒成了煌三桑。

    康潮一看拿到东西是七皇子便松了口气,但很快,他的脸色就变得越发难看了。

    煌三桑拿到的钥匙不过只有半截,而那半截的钥匙内部,竟卷着一截印有煌乔红印的纸。

    煌莽铁青着脸,几步上前制止道:“三桑,别看!”

    “传位诏书……”煌三桑捏着卷纸的手微微发颤。

    反政、弑兄、灭后宫,小小的一卷纸,寥寥几行草书,写尽了当年煌莽的暴政。

    他僵直着脊背,看向父皇的目光也逐渐变成了恐惧。在他眼里,父皇一直都是位明君,即便执政时有诸多无奈,但也绝不是个会滥杀的刽子手。

    他看着站在父亲身侧的沙狼,在联想到那把被捏在手里的狼刀,惊慌失措地后退,嘴里喃喃道:“不可能,父皇不是这样的人,不会的!不可能!!”

    他愤怒地看向站在墙头的江敬舟,要骂出口却又如鲠在喉。“皇叔当年是因大火意外而亡,怎么可能会是……”

    “因为大火?那把火可没把整个皇宫都烧了,怎么就这么巧,死的全是煌乔的人。

    二十二年前,因为煌莽的那一句赈灾银被盗死了多少官僚?你可又仔细想过,为什么偏偏死的都是些归属煌乔的党羽。”江敬舟嗤笑一声,“真是有意思,一个皇子活得像个平民,在民间救苦救难大发慈悲。却殊不知自己的父亲,背地里是个弑兄弑嫂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你闭嘴!!!”煌三桑听得几近崩溃,他不相信纸上写的,可那印有煌乔印章的地方却让他不得不信。

    而那些先前还跟着言论翻来覆去嘈杂说嘴的百姓,看煌莽时也像是在看一个妖邪,纷纷后退着躲避,深怕祸及自身。

    煌莽终是没了耐心,既然在场的人都知道了,他也不必在装。给康潮示意了一个眼神,随即让其拉过一名百姓驾刀威胁,说道:“我不管你俩究竟谁是煌阑,把地图交出来,否则今日在这儿的人一个也走不了。”

    说罢,手起刀落间便取走了那名无辜百姓的命。

    “你若不交,我每隔十声数就多杀一个人。小子,你可要记住了,作恶威胁人,就别装模作样地说这么多废话。”

    被挟持的百姓乱作一团,惊叫四散着要躲,却被沙狼围剿其中用狼刀威胁。

    “畜生!”江敬舟暗骂一句,而后说道:“你的事迹早在我来之前就已经说得满城皆知!如今整个泛安都知道你当年做过的恶,即便现在威胁,出了这儿也依旧没人会服你!”

    谁想这话一出,煌莽反而变得越发冷静,他道:“看来,这座城的人都留不得了。这样的事倒也不是第一次,当年兄长去世,不就被我手刃了三座城的人。”

    纵使江敬舟早已知道煌莽有多残暴,可这么听着还是不免起了身冷汗。当年赈灾银被盗导致三座城的百姓因灾害而亡,不想竟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可他实在想不明白,被藏起来的箱子里明明什么宝贝也没有,煌莽究竟如何这般肯定有大半国库都被藏起来了?

    是煌乔临死前说的?不可能,煌乔临死前只给了传位诏书,所谓的钥匙和地图都是后来他爹出宫后捏造的。

    难道是老侯爷?害怕因为煌莽的暴政将他贬官或是灭门,所以就故意捏造了个谎言,好让他这么多年都有理由替煌莽办事而稳固地位?

    若真是如此,那可真是害死人了!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终究还是面前的这位暴君所致。

    贺亭衍被捆缚在身后的手终于脱开了麻绳,对江敬舟喊了声“走”,便反手掐住女相男子的脖子。还没等对方有所反抗的机会,五指收力瞬间将其咽喉掐断。

    他从腰间摸出几条为剩不多的金线,与周身的沙狼搏斗,杀出了条通往厅堂的血路。

    江敬舟见势,立马收起炸药手握双刀从墙头飞身而下。他斩杀了两名从背后偷袭贺亭衍的人,而后与其背靠背,目光狠厉道:“要死一起死,别想再把我推开!”

    他不想听贺亭衍废话,对躲在人后拿百姓做威胁的煌莽说道:“地图就刻在我背上,想要,就自己来拿!”

    第73章 替身(五)

    既是已经不再装模作样,煌莽也没什么可客气的。地图在背上,那便让人将这小子的皮撕下来!

    康潮得令后拔刀飞身而至,厉声道:“不必留活口,包括那些来院子里的流民!”

    贺亭衍甩动手里的金线,只可惜这金线不如金丝袖甲里的长,翻飞时总是习惯性的差了那么半截。

    别院的大门从内被关上,煌莽是铁了心要将他们封死在这儿。被侍卫围剿的流民每隔十个数便会死一个,恐慌惊叫着早已没了原本的理智。

    这些人本是听了煌三桑的话过来拿吃食果腹的,哪里知道好心反倒成了灭口的惨案。

    煌三桑双手展臂拦在流民跟前,突如其来的局势转变还没能让他从震惊中回过神。他从小所受的教导,所学所用都没有一条是为了皇权可滥杀无辜的。

    “住手!不能杀,你不能杀这些人!”

    煌莽看得恼火,与侍卫示意后强行把他拉出人群,反手一掌劈在其后脖颈,无奈下只能让侍卫扛着退至一旁。

    而另一边,依旧顽固反抗的贺亭衍和江敬舟已经打进了厅堂。堂门被踢破,已无法短暂地将这些人拦截在外。

    贺亭衍只能将手里仅剩的几根金线快速捆绑在大门口阻拦,而后红着眼拽过江敬舟的衣襟,厉声道:“你从屋顶逃出去,那些百姓你若是能救便救,不能救就只管自己活命!”

    见江敬舟不愿听进去,紧拽着衣襟的手劲又大了几分,“敬舟,江敬舟!”眼眶忽然变得湿润,他大力拉近,侧头往那唇上亲吻。

    这个吻比两人任何一次都要来的短暂,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稍纵即逝。

    分开后,他看了眼快要被打断的金丝绞线,说道:“活下去,替我活下去。离了我,你跟谁都能过得好,可若是跟着我……”

    江敬舟听得窝火,大骂道:“胡说八道!你当我是什么……”

    贺亭衍没等他把话说完,眼看着沙狼即将冲进来,猛地将他向厅堂内里推去。而后几个踏步翻身至先前连接人形铁甲的金线中心,将松垮垂挂的金线顶端用力拉紧。

    知道铁甲中有炸药的沙狼顿时站在原地不敢走动,暗骂一句后举刀僵持地把两人围在中心。

    江敬舟看得急火攻心,他别在腰间的炸药是假的,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用,所以只能临时弄了个空壳装模作样吓唬人。

    要不然这会儿就能往沙狼里丢一个,一块儿炸了也罢,省得贺亭衍总想着让他离开!

    院落中,煌莽冷静地看着两方僵局,知道真相的流民已被他命令着杀了半数。事情虽与他最开始料想的有所不同,但似乎又在往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