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别在腰间的官刀还未出鞘,便听贺候出声道:“不必拔刀,你打不过他的。”

    说罢,还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递给江敬舟,“这是三个月的,你先收着。”

    江敬舟乐了,拿着银票数了数,不禁感慨贺亭衍的三个月收入居然比他一年挣得都多。

    他依旧懒散地倚在门口,两腿伸直了道:“我腿废了,走不动。”

    贺亭衍无奈,走到他身侧蹲下,道:“上来。”

    江敬舟也没客气,手里拿着沓银票浑身跟没骨头似的趴贺亭衍背上,被背起时还不忘冲那新上任的铁骑道:“看清楚了,我可是他亲眷,比他亲弟弟还亲。”

    他原以为这么说能让容易害臊的贺亭衍头疼,不想竟听贺亭衍对那铁骑解释道:“我夫人。”

    “什么你夫人!你可是入赘的我江家,要论夫人也该是你。”江敬舟骂骂咧咧地被背进镖局。

    快进厅堂时,指著名端茶递水的上菜小厮道:“你说,这个家谁是老爷谁是夫人。”

    那小厮本也是侯府里调过来的,当即低头上菜半句不敢言。

    贺亭衍把人放下,整了整官服后说道:“不要为难下人。”

    江敬舟满脸鄙夷,在饭桌前坐下后还不忘架着腿。明明一整天都没干活却觉得累得慌,哪怕只是拿筷吃饭。

    他单手撑着头,嘴里叼着根筷子看贺亭衍慢条斯理规矩有度的端碗吃饭。很是没脸没皮地说道:“累死了,要不你喂我。”

    贺亭衍没打算继续惯着他,只道:“自己吃。”

    江敬舟顿时泄气似的侧脸趴在桌上,两手垂着,有气无力道:“你就不能对我好点儿……想我阿姐在的时候都是有求必应的。”

    贺亭衍夹了筷肉放他碗里,“江瓷给你喂饭时几岁。”

    江敬舟笑了一阵,说道:“也就是我乐意跟着你,这要换个大姑娘人早跑了。”

    “你不是姑娘。”贺亭衍神情淡漠的指正。

    “对,我不是,所以你就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江敬舟忽然兴起地问道:“那我要是个姑娘,喊你喂饭你喂不喂?”

    贺亭衍顿了顿,像是在思考,许久后才应道:“嗯。”

    江敬舟当即坐直了身体,没好气道:“照你这意思,我是个男的就不配你喂饭了?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人前被你叫夫人,人后还陪你睡觉,那楼里的男倌都没我好使!我怎么就不能……”

    “敬舟。”贺亭衍打断道:“明日起我有五日假能休,你可要回锦州?”

    “你别岔开话题!”

    江敬舟讲到恼火处脾气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刚准备说点儿什么气死人的话,忽然意识到贺亭衍说了什么。

    “回锦州?你先前不是不让我回去?怎么突然又能回去了?”

    贺亭衍放下碗筷,道:“先前怕煌莽和沙狼还有余党,如今都确认干净了,可以回锦州。”

    江敬舟乐开了花,“什么时候走?今晚还是明早?”他都多少年没见娘跟阿姐了,“我娘他们肯定以为我已经死了,这次回去必须得去尽点儿孝道。”

    他把手里的筷子往桌面一撞,姿态端正地开始巴拉饭菜。边吃边絮叨地说了一堆,像是想到什么,提醒道:“回去之后你先别跟我娘他们说我俩的事,他们早前就指望我能娶妻生子,要知道我跟你在一块儿铁定打断我的腿。

    尤其你还差点儿当了我姐夫,这要碰着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小舅子心怀不轨跟阿姐抢姐夫。”

    贺亭衍没应声,只是重新拿起碗筷吃饭。其间沉默着,脸色也变得不怎么好看。

    江敬舟在这方面没什么自觉,自顾自地说道:“不只是我娘,锦州老家那儿还有不少亲戚。七大姑八大姨的,你可千万不能说漏嘴。要不然觉得我一男的没个正经,抢姐夫不说还恬不知耻地跟个男的在一块儿,说出去多丢人。”

    贺亭衍:“……”

    “可要怎么解释我俩的关系?要不就说你雇用我当侍卫,回锦州只是顺道?那也说不通,毕竟当年我去找你那会儿可是跟家里扬言了看你不顺眼,怎么招也不能跟你混一块儿。”

    江敬舟越说越没谱,“要不这样,锦州还是我一个人回……”

    他没敢把话继续说下去,因为贺亭衍的表情显然是生气了。饭菜也没吃完,当即放了碗筷沉声道:“我去休息,明日午时吃了饭再走。”

    言闭,头也不回的出了厅堂上楼去了。

    入夜,江敬舟站在房门口犹豫着进去后该说点儿什么。

    他两的事如今在柏穗城中也称不上什么秘密,有时候即便在大街上他也不会顾及旁人的目光。

    可若是回锦州就不一样了,那毕竟是他的娘和阿姐,他甚至都没想好万一家里人劝他两散该怎么应付。

    晚一点知道晚一点交代,可这种事迟也迟不了,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推门进去,贺亭衍正靠在床上看书,应该是从宫里带回来的,皱着眉看得认真。只可惜都是假象,这人心情不好就这样,非得找点儿事做,显得自己特忙。

    他佯装搭讪地看了眼书,说道:“连兵书都看上了?怎么的,你还想替安启明去打仗不成?”

    意料之中的没搭理他,掀开被子翻身上床,并肩靠在床头后用胳膊肘撞了下。“别看了,不是说明儿个去锦州吗?睡这么晚,行车赶路得多难受。”

    贺亭衍翻了页书册,语气听不出好坏的说道:“我让人给你备了马车,我明日朝中有事。”

    “都国泰民安了还能有什么事儿。”江敬舟耍赖似的胡诌道:“我又没说不让你去,说不定我娘见了你比见到我还高兴。”

    “不去。”贺亭衍合上书放置一旁,对他背过身侧着躺下,一副打算睡觉不搭理他的架势。

    江敬舟掀开被子往里头钻,发辫碰散了也无所谓。他从贺亭衍身上翻到床榻的内侧,而后死皮赖脸地钻人怀里,两胳膊紧抱着,说道:“你说咱俩一块儿回锦州,像不像新婚夫妻回门?”

    贺亭衍的表情总算有了点儿松动,问道:“回去后,你打算几时与家里人说。”

    “还没想好……”江敬舟抬头看他,“我倒不是怕被我娘打,就是怕她老人家一时接受不了。”

    “无论何时说都得承受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