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娘的下人礼数周全的出来,对贺亭衍行完礼说道:“侯爷这边请,大小姐想跟敬舟少爷单独说会儿话。”

    完了完了,江敬舟退了两步没敢上前。把所有能帮他的人全都支开,这是要往死里打不成?

    贺亭衍拍了拍他的肩膀,毫无义气地说道:“我在门口等你。”

    “说好的帮我挡着点儿!”

    从前他最怕的就是爹,但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毕竟回回爹揍他都有娘和阿姐护着。如今能护他的人都不在,最后根救命稻草还靠不住,他都后悔刚才说出来了。

    还不如让贺亭衍生气,大不了就晚上哄两句,总比现在要面对这些强。

    “敬舟,你进来。”

    蔡秋蓉压着气焰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等了一阵,见江敬舟还没要进来的意思,便道:“你若不进来,以后也不必来看我了。”

    江敬舟犹犹豫豫地进门,而后按他娘的意思把门关上,心力交瘁道:“娘,你听我解释……”

    话还未完,一只香炉便被丢了过来。江敬舟功夫好,有“暗器”下意识地就躲开了。

    香炉砸在了门框上,撒了一地香灰。

    “站好了!”蔡秋蓉气急,拿过手边的茶盏、糕点盘子一一向儿子扔过去。

    江敬舟这回没躲,真就这么站直了让她砸,被砸得疼了也不吭声。

    蔡秋蓉看着儿子身上的茶水茶叶,红着眼说道:“娘知道贺亭衍如今的身份特殊,既是侯爷又是新帝跟前的红人。你老实说,是不是他逼得你,你要说句是,娘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让人欺负了你。”

    江敬舟站得笔直,说道:“他没逼我,是我死皮赖脸地缠着他。”

    “你!”蔡秋蓉气得喘不上气,手扶着额头整个人靠坐床边。手捂着心口,哭道:“是我不好,都怪我平日太宠你。我对不起江家列祖列宗,对不起你死去的爹。”

    江敬舟听得心疼,赶忙双膝跪地道:“娘,是儿子不好,跟贺亭衍没关系,跟江家也没关系。是儿子自己喜欢的人家,软磨硬泡,死缠烂打……”

    “你住口!”

    蔡秋蓉实在接受不了,好好的儿子,铁骨铮铮的怎么就跟个男人混在了一块儿!

    她始终不相信自己儿子会喜欢上男人,说道:“你打小就知道追着漂亮姑娘跑,还整日跟吕鹤去青楼看那些妓子,你怎么就……”

    江敬舟低垂着头,此刻说什么解释都无用,他就是把贺亭衍夸到天上去那也是个男的!

    “你让贺亭衍把那些礼都带回去,我们家不需要。”蔡秋蓉气愤道:“你若还认我这个娘就趁早跟他断了,要不然这声娘也不必叫了。”

    江敬舟真恨自己怎么就不能把骂人的那点儿聪明劲儿用上,此刻哑口无言,憋屈的半句解释都说不出来。

    “出去。”蔡秋蓉驱赶道。

    江敬舟没有马上站起身,沉默许久后才委屈道:“儿子以为,能劫后余生的活着已是最大的幸事。娶妻生子也好,喜欢的是个男人也罢,能活着再见到娘和阿姐,此生无憾。

    只可惜如今是好是坏爹都瞧不见了,若是爹也能像娘这般对儿子打骂,就是让儿子滚出去上百次也心甘。”

    他缓慢地起身开门,停顿片刻后抹了把脸走了。

    “敬舟……”

    蔡秋蓉听得心疼,儿子离开时那抹泪的背影,在这不知生死的近四年里,曾无数次地出现在梦境中。

    每每做到这样的梦,她都会哭着醒来,而后茶饭不思好几日。

    江敬舟垂头丧气地出来,看到站在门外等他的贺亭衍顿时泄气道:“没被打死,不过也差不多了。”

    他拍了拍身上被茶水打湿的衣服,“走吧,这事一时半会儿完不了。”

    贺亭衍没有应声,沉默一阵后,忽然一撩衣袍跪在了门外的阶梯下。

    江敬舟看得傻眼,贺亭衍下跪!贺亭衍居然为了他下跪?这人生来是个世子,如今又是个侯爷,抛开这些明面儿上的身份,他暗地里也是个皇子!

    他赶忙上前拉人,“不必跪,我娘她吃软不吃硬,你来这套没用。”

    然而贺亭衍就像拧了机关条的木桩,腰杆笔直神情坚定,拉扯半天都没能让其撼动。

    江敬舟拉不动人,又舍不得贺亭衍一个人跪着,当即撩了衣袍跟着一块儿跪边上。

    贺亭衍看他跪的端正,快入冬的时节还一身湿衣,顺手脱下立领外袍披在他身上,说道:“是你的长辈便也是我的长辈。”

    言下之意,无论他什么身份那都能跪的。

    江敬舟紧挨着他,把贺亭衍的手塞衣服里捂着,搓了搓道:“你要是冷了就说,做做样子就行了,用不着真学那古人长跪不起。”

    贺亭衍轻笑,不再言语。

    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日。江敬舟跪得两腿发麻眼皮打架,从前就算被爹罚跪都没今日跪得这么久。

    他打了个哈欠,东倒西歪地靠在贺亭衍身上,说道:“我娘不会同意的,咱俩就是跪死了也没用,她不吃这一套。你不是看过兵书吗,对付这样儿的,必须得从软肋下手。”

    他原还想着贺亭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会变通,谁想这人却道:“我就是从你娘的软肋下手。”

    江敬舟听得一激灵,“什么意思?”

    随即忽然意识到他娘的软肋不就是自己,眯着眼鄙夷道:“毒啊,不愧是精于算计的贺候,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我你都舍得。”

    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不够可怜,甩手把披在身上的衣服扔地上,“那我得闹出点儿病来,这要不发个烧我娘都不知道心疼。”

    贺亭衍捡起被他扔地上衣服又替他重新披上,说道:“不用真病。”

    江敬舟心领神会,当即右手握拳抵着唇咳嗽,而后人一歪倒在了贺亭衍怀里。

    原以为这么做他娘怎么着也会出来,却不想房门紧闭依旧是毫无动静。而贺亭衍也仍旧跪地端正笔直,手胳膊抱着他还时不时地帮他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