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几乎是踩点到达操场,差点迟到。

    棒球部的部员们已经在操场上跑圈,甚至跑步经过时成宫还朝我扮了个鬼脸。

    我迟钝地反应,懵然朝他挥挥手。

    他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以致于上车时像只金毛耗子似的蹿到我座位边,按住我的肩膀低头用额头探我的温度,“没感冒吧你?”

    今日的行程安排是稻实、青道和修北三支球队的循环练习赛,夏甲预赛前的合宿向来如此,所以我们此时正坐在前往青道高中的大巴上。

    “没有感冒。”我轻轻推开他,“你东西都收拾好了?这么快?不会又让多田野君帮你拎包的吧?”

    “我才没有!”成宫辩驳道,“是树那小子非要帮我整理的,我哪有办法。”

    “……”

    隔着过道,我瞄了眼坐同排的同级生多田野树,见对方与我对视后涩然地露出笑容,内心油然生出一股惺惺相惜。

    成宫将我的脑袋掰回去,“你今天果然很怪,不是感冒的话又是什么原因,考试不及格?那有什么关系我帮你补习。”

    呃……我总不能跟你说我今早梦见平行世界的自己跟你谈恋爱的事吧。

    这是什么事。

    我惆怅地叹了口气,不过,“鸣,你确定要依靠低空飞行的成绩帮我补习?”

    “我什么时候——”

    他说到一半被我捂住嘴,我朝他道:“嘘,国友教练看过来了。”

    成宫眨了两下眼睛表示自己知道,在我松手后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小学时候的事不许提知道不。”

    “知道啦。”

    “与此相对,我也不会告诉别人你以前的黑历史。”

    我看他胸有成竹地说,正不解自己哪有什么黑历史被他抓了把柄,成宫已经转而跟卡尔罗斯打闹去了。

    “喂卡尔罗!不许偷听我们讲话!”

    “放心吧,我对小屁孩尿床画地图的事不感兴趣。”

    “谁是小屁孩谁又尿床了——”

    02

    稻实的主将兼捕手的原田雅功生有一副健壮的体格,常严肃地蹙眉,气场骇人,事实上本人的性格也正如他所长的那样,稳重而具威严。

    与他为投捕搭档的成宫宛如被命运扼住了喉咙,一下车便乖巧地被他引领着,连包都自己拎了。

    “雅桑,不知是不是刚刚在车上坐久了感觉腰好酸哦。”

    “……你的包自己拿。”

    “小气!”

    我留下来检查了车上没有遗留物品后方才跟上队伍。

    刚走到球场门口,远远看见春乃站在台阶上朝我不停招手。

    “认识的人?没关系过去吧。”

    “谢谢翼君,我去打个招呼马上回来。”

    “没关系,小心别摔跤。”

    我把身上的挎包递给平井翼,向春乃跑了过去。

    春乃开心地和我击掌,“终于见到你了真由,我好高兴!”

    “我也是,你怎么在这里呀。”

    我看见她身后一筐球,知晓她迷糊本性,果真见春乃大惊失色:“糟了!我是出来拿球的,要被前辈骂了呜。”

    我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那先赶紧过去吧,比赛快开始了不是。”

    春乃搬起球筐,“你听我说真由,我实在是太笨手笨脚了,老是给前辈们添麻烦……”

    我认真听她讲述入部以来达成的「丰功伟绩」,什么拿冰块的途中迷路到旧校舍去逗了猫,平地摔根本不在话下,导致时常天女散球,甚至锻炼出了臂力能把轮胎抡出去。

    我听得心惊胆战,从中嗅得她可能拥有扳手腕大赛夺冠的天赋,拍拍她的后背激励道:“加油,你可以的。”

    春乃双眼发亮,继续叙述道:

    “然后啊我们部有位部员也是和我同班的同学,叫泽村君,我在他身上受到了好多感动与启发,我也要像他一样做个永不言弃的傻瓜才行——真由?你今天气色好像不太好,身体不舒服么?”

    “我没事。”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暗想今天气色真的很糟糕么。

    “接着往下说春乃,你说你要做个傻瓜来着?你不是本来就傻乎乎的吗。”

    “我才没有呢。”春乃反对。

    “那个啊……我说春乃。”

    “怎么啦?”

    见我欲言又止,春乃一脸关切地望过来,认真倾听。

    我犹豫再三,嗫嚅道:“……我说不定有了超能力。”

    03

    十六岁以前,我确信自己是个正常人。

    尽管初中时曾亲眼看过一场能掀起暴风雨的网球赛,我始终坚信这是一个科学世界。

    然而如今这似乎不能解释为何我今早突然拥有了自己平行世界里与不同人谈恋爱的记忆。

    想起脑内一张张浮现过的面孔,其中或熟识或有过几面之缘,乃至还有毫无关联的陌生人,这令我产生了微妙的背德感。

    我不禁怀疑,难不成是因为与日向君近乎柏拉图式的异地恋情令我压制了快一年份的兽语?

    原来我竟禁欲到即将爆发以致于做了和其他男子一步到位的「梦境」吗。

    我呆滞又震惊,好在之前储存在手机里的男友照片让我迅速恢复冷静。

    随即又惊恐地发现……不对啊,日向君过于可爱的照片不该让我冷静下来的吧??

    一定是净网行动呃未成年限制的缘故!

    不过我不必过于惊恐。

    单就客观因素而言,这个「超能力」既不是附带当下最受美少女欢迎的可爱吉祥物形象人工智能的系统bug,也不是将世界转变成作出选项以达成不同结局的otomegame,更没有强制执行无厘头限制级任务的主神命令。

    我不过平白无故多了几份记忆,取得了丰富经验,比如:

    在其他世界我化身打工狂魔,学会了卖面包、烤肉串、打群架等等技能,甚至克服恐惧完整看完了恐怖电影而做到面无改色,诸如此类。

    纵观所有平行世界进行总结,我唯一的升华应该是:

    ——成为了一个全知全能的运动社团经理。

    这其实是经理养成的「超能力」吧。

    其拐弯抹角的效率不如拜读彼得·德鲁克的《管理学》。

    只是……

    同时获取了全部记忆的我简直像极了脚踏数条船的海王。

    也仿若给现任男友那头鲜艳明亮的橙毛染上绿色一样。

    牛头人达咩达咩达咩达咩达咩(疯狂摇头.jpg)。

    04

    当我为这荒谬的一切大胆下定论的时候,春乃吃惊道:

    “真的么,真由有了超能力啊!这么说你可以跳到古井里穿越到500年前战国时代?然后邂逅被箭封印在树上的半妖少年,从此展开了跨越时空的爱恋?”

    “……那是《犬○叉》。”

    “或者去图书馆时被一本书吸进去来到书中世界,成为了四国巫女,与自己的手下七星士相知相爱,一起跨越诸如闺蜜反目、误会重重或是深陷多角恋的阻碍,最后成功召唤神兽与恋人双宿双飞?”

    “……那是《不思●游戏》。”

    我深深叹了口气,不由感叹:“算了当我没讲。春乃你看的少女漫好多啊,改天借我几套。话说我刚就想问了,你口袋里鼓鼓胀胀的是什么东西?球?”

    “那是教练拜托我去拿的替换墨镜盒……哇啊!”她忽然脸色大变,“我忘了把墨镜装进来了,好像还放在桌上!”

    我将她手上的球筐接过来,“我帮你搬过去吧,反正顺路,你回去拿,慢点——”

    “谢谢真由!”

    春乃咋咋乎乎地跑远了,上台阶时还不小心趔趄了一下。

    直到她的身影在视野里消失不见我才放心地走向球场。

    话说待会儿比赛的场地是a球场还是b球场来着……

    “我来拿吧。”

    身侧刚听见一个声音,怀里的球筐便被人拿走。

    “谢——”我有些愣怔,嘴里下意识吐出生涩的称呼,“谢谢仓持前辈。”

    前辈??

    青道背号6号游击手的仓持洋一是大我一岁的二年级生,理应叫声前辈没错。

    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大抵知道原因。

    平行世界的「我」非但投入敌营跑去青道上学,还成了擅长捉弄仓持洋一的同班同学。

    话说那个世界的「我」也没有鸣这个幼驯染,所以算不上敌营吧……

    “我都不知道原来稻实有了新经理,谢谢你帮忙搬球,这些是要搬到b球场用的没错吧。”

    仓持比想象中来得要健谈和气,刷新了我对他如猎豹般奔驰在垒包间并发出魔性笑声响彻球场的印象。

    不过我们队的卡尔罗斯脚程也非比寻常,击打率要高一些。

    “应该是待会儿比赛要用到的球。”我回答仓持说,简单讲了春乃返回去拿遗漏的墨镜的事。

    “墨镜……”仓持的表情一瞬显得像起了什么坏心思,再看却只有爽朗的笑脸,“你是今年的新生?我记得稻实以前都没有女经理,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么,会不会很辛苦啊。”

    “仓持前辈可以叫我守山。平常的话苦力活无需我做,所以工作还算轻松。”

    我和仓持便这样一路聊着走到了b球场。

    “谢谢仓持前辈,那我先过去了。”我指了指球场一端的稻实众人对仓持说。

    他点点头,在我转身之际说:“咳,我等下没出场……不过下一场就会上场。”

    大赛在即,稻实和青道又是颇有因缘的死对头,主力们绝对不会在练习赛上凭白给宿敌泄露资料,故仓持不会上场比赛我自然知晓。

    我有些困惑地眨眨眼,不过还是回应仓持道:“好的,我会期待的。”

    随后在远处鸣的催促下朝他们小跑过去。

    所以也就没注意到身后的仓持泛红了耳根。

    作者有话要说:科普一下,彼得·德鲁克《管理学》的梗来自《如果杜拉》,全称是《如果高中棒球的女经理人读过杜拉克的《管理学》的话》。

    改了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