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终于见到了沈昭,她被两个侍卫压着跪在了沈昭面前,即使双手被束缚住,春分也在卑微地朝沈昭磕着头,“太后娘娘,您去看看陛下吧。”

    沈昭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竹简,“她怎么了?”

    “陛下她……”

    春分还没说完,便看见太后娘娘尊贵的衣角从自己眼前掠过,走出门去了。她松了一口气,终于把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沈昭到乾清宫的时候,谢时蕴已经睡下一刻钟了,只是沈昭听说谢时蕴自那日受罚以来便滴水未进,现如今又睡下了,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

    晚秋的天气已经开始变得恶劣了,沈昭在寒风中冻了一刻钟,此时身体已经僵硬到仿佛不是自己的,她进了谢时蕴的房间之后并没有马上去看她,待适应了房内的暖气后她才解下大氅,走到谢时蕴床边。

    谢时蕴之前带着点婴儿肥的脸此时能明显看见瘦了下来,下巴尖了不少,以往谢时蕴的唇色都是朱红的,但此时颜色却变得浅淡。

    沈昭走过去用指尖碰了碰谢时蕴的脸,她在睡梦中毫无所觉,直到宫女们把御膳都端了上来,沈昭才把谢时蕴抱了起来,亲手替她穿上外衣,沈昭动作不算大,但谢时蕴还是被折腾醒了,迷迷糊糊中她还以为是在梦里,“慕容昭…你来了。”

    “陛下,是我。”

    沈昭近在耳边的声音把谢时蕴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抬眼看着戴着半边面具的人,终于认出来这是沈昭。

    “母后,你怎么来了…”

    沈昭:“陛下不想用膳,是想饿死自己,以此来逃避身上的重担吗?”

    “我…不是…”看见沈昭的谢时蕴还没来得及惊喜,就被沈昭冰冷的声音浇了一身的冷水。她真的不是故意这样的,谢时蕴说过她最怕疼了,但沈昭还是选择用这种让她疼的方法处罚她,谢时蕴本来不应该生气的,毕竟她的命都是沈昭给的,但是谢时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过不去这道坎。

    也许是之前沈昭的纵容让她养成了一种沈昭不会伤害自己的错觉,现在这种错觉破碎了,谢时蕴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原来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沈昭:“既然不是,那便好好修养身体。”

    “朕知道了。”

    在沈昭的监督下,谢时蕴喝了一口汤,但是对于饭菜她是真的一点胃口都没有,还没有进嘴就传来反胃感。她这个样子,使得沈昭在旁边看的直皱眉,她抬手亲自夹了一片蔬菜递到谢时蕴的唇边。

    沈昭敛眉低声道:“不许吐。”

    谢时蕴嘴里含着菜叶子咽不下去,可沈昭又命令她不许吐出来,她只能睁着一双湿润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沈昭。

    见她这个样子,沈昭叹息一声,下令让人呈上一碗淡粥,亲自一口一口喂谢时蕴,兴许是那片菜叶子开了胃,谢时蕴后头喝起粥来反胃的念头少了些,到最后竟吃下了一大半粥。

    真是让人不省心的小东西,非要她亲自喂才肯吃,怎么会这么娇,要是以后她离开了,可怎么办。

    “朕吃饱了。”谢时蕴咽下最后一口粥,扭过头不再接受沈昭的投喂。

    虽说没有吃多少,但至少垫了垫胃,不至于空腹,沈昭放开了谢时蕴,自己也跟着站了起来,“刚吃完饭不能马上躺下,陛下陪本宫出去走走吧。”

    谢时蕴:“嗯”

    谢时蕴披上了上次沈昭给她的斗篷,和沈昭一前一后走在了幽暗的宫道上,因为前几天刚下了一场雨,一场秋雨一场寒,现下天气越来越冷了,还有半个月不到便要入冬了。

    沈昭脚步轻缓,宫女们都自觉落后她们几步,沈昭停在一处竹林边上,等着谢时蕴上前,“陛下,上次让你准备的应对谋反之策,准备的怎么样了?”

    “唔…回母后,这场仗,不打也得打,朕已经从各地调了兵回皇城,吴将军手底下的军队虽然多,但是若是断了朝廷的粮草,他们撑不了几天,我们只需要拖延便可。”

    沈昭点点头,对于谢时蕴说的方法表示赞同,但如果是她的话,她可能不会选择等着叛军上门来就会亲自出征把他们剿了,沈昭无论什么条件下都不喜欢被动。

    不过这军功最后是要算到谢时蕴头上的,沈昭便没有干预。

    谢时蕴其实也想像年轻时的沈昭一样征战沙场,但如今大明朝虽然兵强马壮,后勤却不足,如果出征的话,后方粮食供应不足,士兵们吃不饱,就算有再大的力气又能怎么样,所以这也是她急着发展皇商的原因,只有国家富裕起来,才能和反叛势力相抗衡,才有充足的信心打仗。

    谢时蕴做不到像沈昭和她的军队一样不要命地往前冲,她想以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利益,最好可以不费一兵一卒,不死一个百姓结束这场战争。但谢时蕴也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所以她只能争取拖延时间,让自己变的更加强大起来,等到反叛的时候,才能有底气谈这些条件。

    “陛下,时候不早了,回宫去吧。”

    沈昭突然回头走近谢时蕴,一大片阴影笼罩下来,谢时蕴刚想抬头,下巴便被一只冰凉的手抬了起来,谢时蕴对上沈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愣在原地。

    “乖乖吃饭,小兔子以后若是不听话…本宫下次便要惩罚你了。”

    沈昭在她耳边说完这句话后,谢时蕴感觉自己的耳朵一痛,对上沈昭戏谑的眼神,谢时蕴眼底不可控制地慢慢升腾起雾气。

    “嘶……”沈昭说不出话来了,本来沈昭只是想吓唬吓唬谢时蕴,却没想到小兔子这么不经吓,只是轻轻咬了一口便想掉金豆子。

    沈昭:“不许哭。”

    听见沈昭的话,谢时蕴憋回了眼泪,只是神情却还是很委屈。

    沈昭也不敢逗她了,乖乖把人下巴放下,拥在怀里顺了顺背安慰小东西,期间还叹了一口气,“陛下这么娇气,若是到了领兵打仗的时候还这样,恐怕难以服众。”

    谢时蕴也就只有面对沈昭才会这样,她在蜀中的时候被那么多旱魃包围攻击也不见掉一滴眼泪,她下凡历劫,历的估计只有沈昭这一劫吧。

    待谢时蕴心情平复下来,沈昭后退了一步,她看着眼前穿着尊贵龙袍的少女,眼底闪过痴迷,就这么一个娇气包,怎么就迷的她神魂颠倒。

    即使离了谢时蕴,沈昭鼻尖还有若有似无的萦绕在她身上的熏香味,这味道便是可以抚慰沈昭的安神香,任何时候只要嗅上一口,便能使她平静下来。

    “回去吧,陛下。”

    谢时蕴:“儿臣告退。”

    谢时蕴回宫后,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乃至于第二天她甚至感觉就连膝盖上的伤也不那么疼了,春分见她这样终于松了一口气,前两天的陛下仿佛没有活人的生气,但是现在感觉陛下又活过来了。

    谢时蕴已经可以站立了,上朝的时候她处理了一下这几天的折子,顺便敲打了一遍这朝中的贪官污吏,她要开始整治他们了。

    早朝后,江尚书自觉留了下来,谢时蕴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眼底闪过莫名的情绪。

    “尚书大人好本事,养出来的儿子连朕钦点的探花郎都敢辱骂。”

    “要不是朕的侍女阻止,您的儿子拳头就要落到探花郎的脸上了。”

    “是不是如果朕不阻止,令郎下一个要打的就是朕了?”

    江尚书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语气战战兢兢地说:“陛下恕罪,那畜牲无人教导,不懂规矩,微臣回去后定当让他知晓此事的后果。”江尚书瑟瑟发抖,几乎要跪趴在地上,他卑微地低着头,承受着来自于他和最爱的人的后代的怒气。

    自那天江年月带回来谢时蕴的玉佩后,江尚书便知晓了谢时蕴的身份。只是,他却并不知道,谢时蕴并不是男子。

    “哦,然后呢?”就这么就没了?

    见谢时蕴不满意,江尚书不得不一咬牙,“微臣……微臣甘愿任凭皇上处置。”

    谢时蕴:“那…尚书大人便停职半月,处理一下家事吧。”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后院起火,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陛下饶命,微臣知错了。”说是停职,谁知道半个月后会不会直接革职,江尚书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悔恨,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就不该纵容那畜牲,不然今天也不会受这屈辱。

    谢时蕴:“来人,带下去。”

    江尚书被拖下去后,大殿外又进来一人,此人正是贺舒玉,贺舒玉在大殿上跪下,谢时蕴亲自下去把她扶了起来。

    谢时蕴:“贺爱卿不必多礼。”

    “陛下,臣特来请罪。”贺舒玉作势又要下跪,被谢时蕴扶着手腕及时阻止了。

    谢时蕴:“你何罪之有。”

    “因为臣让陛下忧心了。”贺舒玉脸上懊悔不堪,眼底却一片清明,她半低着头仿佛不敢看谢时蕴,实则垂下的眸子却在肆意打量着眼前形状优美如桃花的唇瓣。

    这个大明朝陛下,有点意思,看来和她是一路人。

    谢时蕴:“朕身为一国之君,如果连自己的臣子都无法保护,岂不是惹人笑话,贺爱卿,那日你受委屈了。”

    “能得陛下爱抚,微臣死不足惜。”

    谢时蕴:“能得如贺爱卿这般的贤才,是朕的荣幸。”

    “大明朝有陛下这样的明君,才是莫大的荣幸。”

    一众侍卫:咱们陛下什么时候才能改掉看见个好看的人就开始互吹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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