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庆听罢,挪开目光,望了沈介几息,似是在犹豫,少顷之后,点头答应:“好。”

    “娘娘……”将士们见她答应去见阿古汗,急促开口,“娘娘莫要中计。”

    “你们在这儿等着,哀家会平安回来的。”

    阿古汗虽然不算君子,可向来说到做到,对于这一点儿,云栖还是相信他的。

    云栖去意已绝,将士们不知如何劝慰,只好目送她离开。

    半个时辰后,云栖和沈介在呼延庆的保护下,抵达阿古汗的住所。

    呼延庆本来就沉默寡言,一路上没说什么话,走在前头带路。

    走到阿古汗的寝屋外时,呼延庆停下脚,道:“可汗就在里头等着,娘娘进去吧。”

    云栖点点头,抬步进去。

    门口的两个护卫出刀把沈介拦住,说:“只能娘娘一人进去,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云栖转过头,瞥了瞥呼延庆,然后就听他道:“让他进去。”

    得到命令,护卫抽回刀,让开了路。

    云栖刚进屋没多久,就听到了一阵咳嗽声,远远听着,感觉那人喘气很是艰难,仿佛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了。

    听了半响,喉头也跟着有些发痒。

    这屋里头,除了阿古汗也没别人,猜想咳嗽的人是阿古汗,云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听到脚步声,伺候阿古汗的一个婢女站起来,把帘子掀开。

    云栖和那婢女对视了一眼。

    那婢女看到她并不惊讶,恭敬的福了福身子:“太后娘娘,可汗就在里面。”

    云栖抬目望去,阿古汗躺在床上,面容憔悴蜡黄,头发稀白,头下放着一个高高的玉枕。

    两人对视了一会,阿古汗又低头猛烈的咳了起来,眨眼的功夫,捂嘴的手帕便全都浸了血。

    跪在床前的婢女见怪不怪,把血帕放到一旁,又递上一块新的。

    云栖怔了好一会。

    阿古汗是真的病了,这么看着,和五六十岁的老人没什么区别。

    印象中的阿古汗有些一双雄鹰般锐利的眼睛,很他对视的时候,总觉得被他当成了猎物,毛骨悚然。

    十年前,北戎的将领中,阿古汗是令她最害怕的人。

    云栖没有想过会再次跟他相见。

    而再见时,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场面。

    等咳嗽声停了,阿古汗才再次抬起头,静静的盯着云栖看,没有了当年的锋芒,满目尽是浑浊之色。

    他迟迟没有开口,眼睛一直紧盯云栖不放,云栖觉得心里瘆得慌,主动开口:“不知可汗见我,所为何事?”

    阿古汗终于挪开眼,声音苍老沙哑:“娘娘来了啊,多年不见,娘娘的容颜分毫未改,而我,却是这副模样。”

    说着,他自嘲一笑,随后摆手,示意婢女退下。

    婢女起身,行了一礼后便退出去。

    阿古汗复看向云栖,神色不明,半响后,才发现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不悦的蹙眉:“我与娘娘有话单独说,你,出去。”

    云栖道:“呼延将军答应了哀家,见可汗之时,让他守在一旁。”

    阿古汗沉默片刻,须臾后阴冷的笑道:“娘娘不相信我?”

    云栖大大方方的回答:“身在敌军的地盘,自是要谨慎些。”

    阿古汗哈哈大笑。

    可由于病重,他的笑容听起来非常的刺耳难听。

    自顾自的笑完,他又盯着云栖看,眼睛几乎粘在了她身上。

    云栖被他看得不自在,秀眉轻皱:“可汗见我,是为了什么?”

    “你是本汗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不仅容貌无双,智谋亦是如此,又有脾气。十年前那一战后,本汗就一直在想,终有一日要将你带到王庭,让你臣服于我,与你共享荣华富贵。”阿古汗似在自言自语,说话毫无顾忌,“你这张脸蛋,本汗寻了一辈子,都寻不出第二张。本想拿下大莫,到时候你就会来求本汗,可惜……”

    话到此处,阿古汗又阴恻恻的笑了两声。

    “本汗就快死了。这辈子女人、富贵和权势,应有尽有,唯一没有得到的,便是你。本汗有些不甘心啊。”

    云栖沉下脸,没有说话。

    阿古汗断断续续的说了一大堆话,从初见她,到后来成为可汗以后如何想念,为了得到她都做了什么事情。

    云栖面色淡淡,仿佛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紧要的事。

    十年前的阿古汗比现在还要口无遮拦,交手之时总是出言调戏,退兵时还口出狂言,说有朝一日定会踏平大莫,迎娶她。

    刚开始,她内心忿忿,恨不得割掉他的嘴,后来听得多了,心如止水。

    阿古汗说了一会,又开始咳嗽起来。

    他缓了缓,道:“娘娘能否帮本汗倒一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