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天君感受这个令人不安的信号,他开始心慌起来。

    这种情况下,他不知道该怎样找到阮晋,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对阮晋了解太少了。他身边的朋友家人他一概不知,阮晋之于他就如同是在恶劣天中被肆虐的风筝,那唯一牵扯在两人之间的联系被掐断,阮晋随着狂风暴雨吹到黑云密布的黑暗中,消失不见了。

    怎么办?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找到他?邵天君撑着手臂托住下巴,在脑子里疯狂搜索关于阮晋的信息。

    对了,他突然灵机一动,阮晋他还有个妹妹,说不定阮洁知道点什么。

    想到这里,他赶紧拿起手机跟山本打电话。

    “喂,山本,你去市一中找一下阮洁,问一下她知不知道阮晋的下落?”

    山本在那头连声应好,随后通讯中断了。

    邵天君捏着眉心想了一想,觉得哪里不妥,又连忙打了电话过去。

    “喂,山本,你别直接地问她啊,要含蓄点。那孩子快高考了,别让她知道她哥可能出事了。”

    这次轮到山本愣住了,这应该是他一个做事的人思考的问题才对,而不是少爷这种习惯性吩咐别人的上位人会考虑的事情。

    少爷他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一会儿,邵天君就收到了山本的信息,阮洁那边没有问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但是却得到了一个人名——阮晋的高中老师许泽。

    阮晋原本预想着,报完案做完笔录,警察便会放他离开。这样他第二天就不用请假,全勤奖就不会泡汤了。

    但是谁想到阮兆年居然涉毒,警方对于这类涉案人员都是敏感且谨慎,阮晋又是阮兆年的直系亲属,虽然亲儿子把老子送到警局,让人觉得诧异万分。但是警局里警察什么情况没见过,像这种情况长时间且紧锣密鼓的审讯肯定是少不了的。

    阮晋现在就被警方收走了一切通讯设备,身心疲惫地坐在审讯室里,等着下一波警察进来审讯。

    他两眼无神,头脑放空,完全不知道该想什么。

    当时阮兆年家暴后,让他累积多年对父亲的仇恨一下子井喷式爆发,他一怒之下选择了报警。却没想到阮兆年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吸毒贩毒,这么骇人听闻的罪行,自己的亲生父亲却沾染上了。

    阮晋以为对阮兆年只剩下了仇恨,但听到警察一遍遍盘问他,他却面如死灰心沉谷底。

    应该不会对他有这种心痛的感觉才对啊,阮晋无奈地苦笑,却在嘴里品尝到一丝泪水的苦涩。

    他无端想起小学时被高年级的学生欺负,那些大块头在身后踢他的书包,一边踢一边笑。

    他胆小害怕不敢告诉家人,有次在回家路上,却正巧被阮兆年看见,阮兆年疯了似地追着那些欺凌他的人跑了三条街,手上的扫把都生生打断了。

    为什么,最终结果却发展成了这样呢?为什么偏偏就他的人生这么苦呢?

    邵天君得知了阮晋老师许泽的信息后,便拨打了电话给他。

    许泽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还是个大明星打的,瞬间就愣了几秒。不过,他仔细听了听邵天君接下来的话,眉头越皱越深。

    “我估计,这有可能是晋晋的父亲回来找他了。”

    许泽根据阮晋的过去,给出了合理的猜测。

    邵天君呆了一下,他就差拍自己脑门了。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呢,对啊,阮晋和他父亲断绝关系了,虽然他一直保持着对他的尊重,没有刨根问底打听这件事情。但是就冲阮晋那么和善一个人,他会主动断绝关系的人,能是什么善角呢?

    邵天君从许泽嘴里大致了解到,阮兆年过去做的那些混账事,气得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怪不得,阮晋之前跟他说对alpha的气息很反感;怪不得,他总是害怕被标记;怪不得,他总是对自己不放心;怪不得,分手那次他害怕他打他。

    原来,原因都在这里。

    电话那边,许泽知道了阮晋的情况,表示很担心,并且同意和邵天君一起找阮晋。他提供了几个关键信息,阮晋之前经常联系的家教中介,说不定,那里会有突破口。

    邵天君立马拨打了山本的电话,他大脑从来就没转这么快过。他吩咐山本去查阮兆年的消息,再派一个人去家教中介去打听阮晋的下落。

    家教中介消息先传来,阮晋最近是去联系过那里,但是最近却又像神隐了一般,没在做了。

    而山本在查阮兆年的信息时,发现他正蹲在局里,而报警人正是阮晋。但是警局给出的回复却是,阮晋在接受审讯之后便离开了,他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邵天君忙让山本弄到阮晋留存在家教中心和警局的电话,他拿着电话等着漫长的嘟声过去,心里不住催促:快接,快接电话啊阮晋!

    然后,等到却是机械女声不停重复着: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显然阮晋又把号码换了。

    手机从邵天君手心无声地滑落,摔在地上。

    你到底在哪里?阮晋。

    他花费了大量的精力与金钱,妄图这样就能找到阮晋,然而现实一次次给他希望,又让他跌落进深深绝望中去。

    原来,金钱与地位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感,深深包裹了邵天君的内心,令他无所适从。

    这时,他的经纪人邹华可坐不住了,毕竟这大明星翘班好几天都找不到人,电话还老是占线打不通,她都快急疯了。

    她疯狂拨打邵天君电话,终于在十几个电话之后,总算是插进去了队。

    “喂,你去哪里啊,邵大少爷!马上要开展巡演了,能不给玩失踪吗?”她真是欲哭无泪。

    电话那头却只有几声沉重的喘息声,听到邹华心里莫名发怵,半晌她才听到邵天君的声音传来,那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邹姐,阮晋他,可能出事了。”

    邹华一下子正经起来,忙问起怎么回事,便听到邵天君把整件事简单概述一遍。

    “你先别急,”邹华听到这事,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这事可大可小,关键是先找到人,我在w市认识几个道上的兄弟,我有路子,也可以帮着一起找找。”

    “嗯,谢谢了。”电话那头传来邵天君闷闷的声音。

    邹华差点没把手机拿稳,什么,那个邵天君居然在跟她说谢谢?简直难以置信!

    第41章 41、为什么要自己扛?

    阮晋从警局里出来,已是黄昏。

    他双眸中印入如血夕阳,微不可闻地朝天空叹了口气,感到整个人身心俱疲。

    在看守所他又做了那个梦,梦中母亲的身形逐渐清晰,她的手似乎要触碰到他。

    阮晋知道的,她一个人在下面一定很寂寞吧。

    他在原地顿了片刻,才挪动着沉重步伐向宿舍走去。

    周围人和物渐渐地离他远去,车水马龙,七彩霓虹,情侣间嬉笑打骂,孩子们奔跑欢跳,还有无数行色匆匆路人……他们都变得渐渐模糊,闪现着残影,一点点倒退至身后。

    他们的声音也越□□缈虚无,逐渐消散在耳间消失不见。

    阮晋从以前就感觉自己不过是幽灵浮游在这世间,找不到存活下去的欲望,寻不到继续下去的理由,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世界还有何联系值得他牵挂。

    以前每当有这种情绪,他都强迫自己定一个目标,逼自己去完成。上学时期是考大学,工作时期是买房买车。

    但现在他一无所有,千疮百孔,伤痕累累。

    还有什么值得他继续下去的?也只有阮洁了,等她高考完,是不是就可以说一句:我累了,一切都算了吧,让我解脱吧……

    这个念头掠过大脑瞬间,立马把阮晋吓得一个激灵,他在想什么?又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回到宿舍,忙倒了一杯水,抓了一大把药,咽了下去。

    做完这之后,他打开手机,找到邵天君的视频,一眨不眨注视着里面的邵天君。

    他笼罩在暖色的微光里,面朝着镜头,眼神满是爱意,嘴角噙着微笑,骨节分明的十指在钢琴上跳跃。

    我走在沙滩上,

    意外捡到一枚蚌,

    那蚌壳外人看来稀松平常,

    我的好奇心却在流淌,

    不知壳里什么东西在装,

    费力费神却撬不开一点地方,

    它封闭自我似乎不需要人帮,

    我用手心把它捂暖来养,

    只到有一天它为我绽放,

    我发现那里藏着一颗珍珠在闪亮。

    ……

    阮晋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视频,满宿舍里都浸染了邵天君磁性的声音,他将脸埋进枕头里,那里很快就湿了一大片。

    邵天君,我好想你,今天比昨天更想你,明天也会比今天更想你,但是我不知道我还剩下多少明天了……

    夜里,阮晋又梦到了母亲,她表情很慌张,嘴巴一张一翕不知在说什么,阮晋凑过去想听清楚,这时却突然醒了。他扶着额头,头抽痛不已。

    现在阮晋每晚上都做家教到很晚,回来的小路偏僻且没有人烟,他每天都在里衣里夹着一把刀用来防身,口袋里也随时放着抑制剂有备无患。

    他每天走过那条小巷都三步两回头,胆战心惊,各种令人害怕的犯罪画面不可抑制从脑中弹出。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他还真在这条小巷遭到了袭击。

    那是在阮兆年被抓的两天后,阮兆年为了争取减刑,把他能供出来的人都供出来了,其中就包括他欠钱的高利贷。这黑道帮派的兄弟被阮兆年这么一搞,被抓了好几个进去,那剩下的几人根本沉不住气,想着报复阮兆年,便在阮晋下班路上把人给堵了,打晕了丢进面包车里。

    于是乎,家教中心和阮晋失去了联系,而阮晋的手机也被绑匪丢弃,他彻彻底底与世界失去了联系。

    邵天君在和邹华通完电话后,便开始和山本开车去任何阮晋能去的地方找人,与此同时,许泽老师和邹华也在积极参与找人行动,大家群策群力都希望能尽快找到阮晋。

    再去了n个地方后,打听了n个可能见过阮晋的人,还是不知道他的下落。

    邵天君颓唐坐在车里对山本说:“现在失联多久了,是不是可以报警了?”

    山本点了点头,想着这样盲目找下去也不是事,便开着车去了警局。

    等两人把一切手续办完后,邵天君他握着手机,他刚才不知怎的就突然想起了什么,打开微博疯狂在评论里找着什么,之前有个粉丝让他有点在意,他翻了半天总算在几万条评论里找到那个人,头像是朱迪,微博名是crd。

    这个crd每天都会来留评,起初邵天君只是被他和阮晋类似的头像所吸引,偶尔扫过去几眼,并没有关心他发了什么。

    现在他每条每条仔细看下去,crd每天都会发好几句“我爱你”的评论,而时间正好就在阮晋和他分手之后。

    crd,长耳朵。这还是他给阮晋取得名字,其实阮晋每天都在偷偷向他发出讯号,他却对这一百来句“我爱你”视而不见。

    当时分手,他就该再细心一点,阮晋表现得那么失魂落魄,他也觉察出了异样,他为什么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为什么没在阮晋害怕跑掉时把他拉住?

    他还是太骄傲,听到阮晋说出那些无情话语,心里只想着凭什么?凭什么他这么对我?

    如果,再多深入想一想,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种局面了。

    山本看见邵天君垂着脑袋,一身废丧气息,满脸铅灰色坐在警局的长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