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两个小月牙儿,他真的不想给别人。

    望了望卫茵茵的方向,祈求似地和卫迟栖小声商量:“那迟栖哥也别说,我有这个……好么?”

    他怕小姑娘见了喜欢,他就不好不给了。

    卫迟栖不知道的那段日子里,人人都朝薄恩伸手,要他们想要的。薄恩只好尽力地藏着,方有保全。

    卫迟栖也朝他伸手了,却是给予。

    一次是救命,一次是欢喜。

    那些石头,溪里多的是,奇形怪状的卫茵茵有满当当的一匣子。卫迟栖不过玩笑,却不想他当了真,这般郑重地商议,心又软了几分。

    便顺着他答应道:“不说,这对只给你。”

    傍晚的时候,谁也没捞着一条鲤鱼,反而弄了一身半干不湿的衣裳回来。偏巧还撞见了卫夫人,卫迟栖这个做大哥的被安了个起头的罪名,数落了一顿。同样狼狈的卫茵茵也被赶回去换衣裳了。

    原本还是能有收获的,当时铭云堵住了一条,喊铭风来围。铭风抄了兜子就捞,结果兜底不牢,被那二斤来重的野鱼扎挣着蹦了几蹦,就蹦散了。

    那网兜还是铭风扎的。

    被众人骂了句实在话: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薄恩想给卫迟栖钓一条,他被卫迟栖哄着护着半日,都没摸过钓竿。卫迟栖却说钓鱼太费时,眼见日头落山了,秋日山风扑人冷得能打激灵,又把人哄回去了。

    又过了几日,卫茵茵欢欢喜喜地跑来小院,给几人展示她别出心裁的针线活。

    当时卫迟栖正带着薄恩烤羊肉吃,卫茵茵平日就嫌羊臊故没叫她,没想到小丫头自己来了。

    铭风正吃肉吃得烫嘴,暂且没功夫逗她。

    就看她得意地展出一个勉强规整的荷包,上头灰灰白白的,也不知道绣得一团什么东西。

    卫迟栖拨了拨烧得发白的炭火,福至心灵,说道:“绣得是炭吧?”

    铭风这会终于咽下那块烫嘴的羊肉,熟练地比手赞叹道:“真是,活灵活现!”

    谁知小丫头一努嘴,就生气了。

    还是薄恩端详了半日,试探地问了一句:“仿佛是鱼?”

    “对!是鲤鱼,就是我们那日在溪里捉的那些!”卫茵茵这才露出笑脸,说是总绣花儿朵儿没意思,要绣些新鲜的。

    偏大哥没眼光。

    被嗔没眼光,将鱼认作炭的大哥卫迟栖,与不分场合捧眼的铭风极默契地对视一眼,再不敢对大小姐的新奇绣品发表意见。

    卫茵茵便把这个鲤鱼荷包,送给了慧眼识珠的小傅公子。

    卫迟栖隔天一看,人还真把这个乱线飞针的荷包系上了。就这样丑兮兮地挂在腰间,让他这个做大哥的都心虚,卫茵茵也送过他几个,但他实在挂不出来……

    唯一一双能藏里面的鞋垫,也被这小姑奶奶的一双巧手,裁得大小不同。针线活倒是多,却没一个能登大雅之堂的。

    “我觉得绣得很用心。”

    薄恩道,低头捏了捏那荷包,里面既没有装干花,也没有填香料,而是两颗石子,弯弯细细,形如月牙儿。

    这世上的有些东西,并不因价格高昂而贵重,而是心内愈珍惜,它就愈无价。

    金银不换,珠玉难求。

    而这几样东西,带着在飞涯山庄的这些自在时光,还有这些真心相待的人,大概能算是他为数不多的珍宝。

    第五章 正嫡

    展眼小半月即过,薄恩寄出的那封联络信果如石沉大海,再无消息。卫迟栖怕他难过,安慰着又让他写了一封,这回自己亲自骑马到城中驿站投了。

    薄恩起身,越过窗望着卫迟栖携信离开的身影。院里的山茶开始逐渐谢去,整朵整朵地从枝上落下,跌在地上,却完好得仿佛泥里新开出来的花。

    忽然一瞬,让他有了这样的想法:倘若送去的信永没有回音,倘若谁人也寻不着他,倘若他真的就是寻常小公子傅思,该多好……

    卫迟栖走了,卫茵茵就来看他,小院里总是热闹的。

    卫茵茵拎着个食盒,杏黄的衫子衬得小姑娘灵动又活泼。盒子里头,一层是柿饼,一层是琥珀核仁酥。

    “迟栖哥说小傅公子写字好看,让我来跟你学呢。”卫茵茵道,她那手字,比他大哥的还不如。卫迟栖瞧她与其跟着铭风几个越混越糙,不如跟着傅思学学斯文,好歹安静些。

    “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薄恩道,对着托腮而望的小姑娘,还有些腼腆。

    卫茵茵却似乎得了比练字更有意思的事,眼底亮晶晶的,冲对面的薄恩笑道:“那你以后就是我的小先生啦!”

    她觉得小傅公子瞧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就叫起了人家“小先生”。

    年轻的小先生红了脸,更不好意思了。

    从此小院里就多了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带着来给先生的点心,也多半进了她的肚子。说是练字,连悬腕都十分难为她,非得趴在书桌上挨着桌面写。弄得薄恩也不知道怎么教了,只好写些笔画出来,给她临摹。

    卫迟栖则破天荒地嫌弃起自家妹妹来,每回来找薄恩时,看着他被卫茵茵围着转,唧唧咕咕地问长问短。薄恩又不比铭风油嘴滑舌地会应付,常常手足无措地捧着茶杯,坐又不是,走又不是。

    卫迟栖就嫌着丫头吵,让她以后少来。卫茵茵却自认占了理,手里把着枝紫毫,握笔也仿佛跟拿剑似的,得意洋洋对着她大哥道:“是迟栖哥把我赶来学字的,如今又要撵我走,可不能够了!”

    “让你学字?你学出了什么来?”卫迟栖扫了一眼书案上那些鬼画符,指指点点,评头论足:“便是猫爪子抓出来的,也比你这一手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