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承佑本能地接住小孩倒下的身体,一边摸小孩的头,一边用声音安抚他:“好了,马上就不疼了,辰辰不怕。”

    小孩无意识地揪住他的衣服,整个人都栽进了他怀里,身体微微颤抖,随着他的安抚,渐渐稳定下来。

    距离小孩上一次头疼发作只过了一天半,宁承佑仔细回忆了一下这短暂的时间里的经历,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了小孩这种症状。要说是丧尸,可上一次小孩头疼的时候可没遇到丧尸,可要说是其他,其他……又有什么会引发呢?

    他想不出来。

    掌心覆在小孩头顶,一遍一遍地轻抚,宁承佑这时候倒想起了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精神域受到很大损伤的哨兵也会经常感到头疼,这时候的他们往往需要契合度很高的向导进行安抚,如果不能及时得到安抚,这种症状将会越来越严重,到最后,有可能会引起精神力紊乱导致精神域崩溃,那时候,哨兵本人也就完完全全成了一个废人,甚至会因此而死。

    宁承佑曾经见过一个因为自己的向导不幸死亡而导致精神域崩溃的哨兵,组织上要求他救对方,双s级向导是完全有这个能力的,但前提是被救的人得配合,可那个人没有配合,并且在整个治疗过程中表现出极度的抗拒,拒绝任何人的靠近,也不允许他的精神力进入他的大脑,他守护着自己那个已经破碎不堪的精神域,排斥所有想要融进的精神体,在场的医护人员被他伤了一半,宁承佑也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对其强行治疗,只能暂停。当晚,那个哨兵被发现死在了病房里,死因是自毁,死去的时候,怀里还抱着自己的向导穿过的衣服。

    这种情况并不是所有哨兵都会有的,只占很小很小一部分,宁承佑想了想,又否定了这项猜测,小孩现在连哨兵都不能算,又怎么会得这种病呢?

    他缓慢地拍抚着小孩的后背,继续对小孩的头部进行抚摸,当触碰到某个地方,忽然间,又有一个画面在他眼前闪过——和上一次一样,近乎纯白的空间,看起来像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框子,闪着金属光泽,看上去冰冷又坚硬,无端地让人感到不适,而在这个空间的中央,有一个人身体蜷缩着躺在地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了。

    宁承佑想要靠近去看,他感觉那个人的身体似乎正在轻微地颤抖着,可还没等他靠近看清,就又被一股力量给推了出去,眼前一晃,又回到了现实。

    没有无机质的冰冷房间,也没有房间正中的神秘人,只有一望无际的原野,身旁的大树和草丛,以及在他怀里微微发颤的小朋友。

    摇了摇头,宁承佑试图回想刚才的场景,画面烙印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可他却再也无法回到当时的状态。

    和那次一模一样的情形再次出现,难道依旧是巧合吗?

    宁承佑不觉得这世上会有那么多巧合出现,而且还会间隔不远地全都发生在他身上。

    上回他也是在帮小孩缓解头痛时看到的那个画面,看来问题的源头依然是小孩。

    怀里的身体已经停止了颤抖,宁承佑还没有停止摸头的动作,直到小孩自己从他怀里钻出来,恢复到最开始的坐姿,冷静地对他说:“谢谢。”

    稚嫩的脸蛋配上与其完全不相衬的严肃表情,有种反差萌,让宁承佑忽然很想去捏一捏他的脸,试试手感会不会和想象中一样好。但捻了捻手指,宁承佑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怕突然袭击的话,小孩会生气。

    “不客气,”宁承佑说,“头已经不疼了吧?”

    小孩点点头:“不疼了。”

    不疼就好。

    宁承佑问他:“你之所以让程越扶你到这里来,是不是就是因为头疼?”

    小孩承认:“对。”

    宁承佑不解:“为什么呢?在那里也可以等到我,为什么一定要一个人跑到这里?”

    小孩没什么情绪:“人太多。”

    “啊,是因为他们的人太多,你觉得吵是吗?”宁承佑恍然大悟,“的确,头疼的时候如果周边的环境很吵的话会更难受。”

    “不过,一个人还是有点危险,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记得一定要叫我陪你,如果我不在,就找秦堰哥哥他们,至少身边要有一个大人,好不好?”

    小孩看他一眼,语气平静道:“好。”

    “辛苦你了,”宁承佑摸了摸他的头,“下次我不会再让你等我这么久了,我保证。”

    “嗯。”

    宁承佑不确定小孩能不能看到那个画面,想了想,试探着问:“辰辰,我记得你上次说你头疼是很早以前就有的症状对吗?”

    “对。”

    而且抵御的方法主要靠忍,宁承佑无法对小孩的痛感同身受,不知道那种疼痛到底有疼,可小孩都已经强忍了那么久却还是每次都露出如此痛苦的表情,这让他对那种疼有了很深切的认识,一定是小孩所能承受的极限,不然也不可能一直折磨小孩到现在。

    “那你有去检查过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头疼吗?”宁承佑问。

    小孩抿了抿唇:“没有。”

    不负责任的大人,宁承佑在心里给小孩的监护人下了个定义,孩子痛成这样,还这么频繁地发作,居然不带小孩去做个详细的检查,这种人不配做小孩的监护人。

    宁承佑心疼地把小孩抱过来,让他坐到自己腿上:“他们不给你做检查,我带你去,等我们回到中央城,我带你去做全面检查,查出什么治什么,一定把你给治好。”

    小孩静静望着他,清凌凌的碧色眸子倒映出他认真的脸,他信誓旦旦地承诺:“以后绝对不会让你再疼了。”

    怀里的小朋友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无所谓地点了两下头。

    沉默片刻,宁承佑又问:“那辰辰,你除了头疼以外还有没有其他的症状?”

    小孩歪头看他:“什么?”

    宁承佑被小孩无意识的动作萌得肝颤,顿了顿才接着道:“比如看到奇怪的画面什么的……”

    “什么画面?”小孩问。

    “你没有看到过吗?”宁承佑说,“一个空白的房间,地上躺着一个人,长着和你一样的棕色头发。”

    小孩摇了摇头:“没有。”

    这就奇怪了,宁承佑想。难道是自己的错觉?自己能看到那个画面不是因为小孩?

    可是他只有在碰到小孩的头的时候才会不经意地看到那个画面,这又怎么解释呢?

    事情陷入僵局,宁承佑捋了半天也没搞清楚。

    算了,先不想了,等回去再说,现在他们最关键的事是回到中央城,其他的都可以从长计议。

    想通了这一点,宁承佑问小孩:“现在回去吗?”

    小孩说好。他便抱着小孩站起来,开始往回走。

    还没等走到那里,就有声音传了过来,听起来像是晋海:“……让你们不要脱离队伍,都当耳旁风,一个两个觉得自个儿翅膀硬了,可以飞了,不知道天高地厚,还非得在这时候证明一下,最后怎么着,捅了丧尸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