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道:“不过,最好的还是在陛下宫里呢,是山上那几棵几百年的老茶树出的,拢共也就那么些子,咱们大人可是一日也没敢耽搁,忙忙地就献进京里去了。”

    刘钰听着,却是脑后猛地一紧,脱口就斥道:“陛下面前,哪里有你多话的份儿?”

    说着,也不容他辩,立刻就使了一个眼色,“下去!”

    那小侍愣了愣,显见得有几分委屈,不知自己分明是在陛下面前讨巧,替她表功劳,如何就说错了话惹她不悦,但见她眼神凶狠,也不敢再留,连忙告了罪就下去了。

    刘钰忙道:“底下的人不懂规矩,陛下勿怪。”

    楚滢倒是面色淡淡,只一笑:“无妨,也不必叫他吓着了。”

    刘钰见她神色如常,像是没听出来,才敢松一口气。

    怪她这小侍,平日在她跟前伶俐讨巧惯了,在陛下面前也敢多话,殊不知,那好茶她是急忙送进了京不错,却是半分也没往宫里献,而是都在恭王府里头呢。

    拢共就那么一点,恭王她老人家又难得有个看得上眼的东西,她可不得紧着伺候吗。

    这要是陛下较真起来,问宫里如何没见着,她今日这一关可真是难过了。

    万幸,大约是宫里头好东西也多,陛下享用不尽,一时半刻的压根想不起来,没有与她计较的意思。

    好险,好险呐。

    她刚舒了一口气,想背过身去抹一抹额上汗,却忽听前头传来沉沉敲击声,“咚——咚——”敲得杂乱无章,却像催命符似的惹人心烦。

    楚滢端着茶盏,凝神听了一耳朵,就问:“是什么动静?”

    她心里就暗骂,也不知是谁,早不来晚不来,净挑在今日给她找麻烦来了。

    这便是衙门公堂门前的那一面登闻鼓。她在这知州任上,也快有十年了,远近百姓谁不知道,她最烦人敲这东西,有什么案情依着规矩陈上来便是了,平日里几乎无人来触这个霉头。

    今日却偏挑在陛下在时,来平白生事。

    她既不能不答,又不愿多生事端,便想着讨一个巧,赔笑道:“陛下稍坐,微臣这就去看看。”

    不料还未迈步,就听那沉默许久的苏大人道:“这是有百姓在击鼓鸣冤。”

    第45章 鸣冤 百姓苦。(二合一)

    “哦?击鼓鸣冤?”楚滢斜斜一挑眼角, 手中的茶盏便放下了。

    刘钰后脖颈一凉,心中连道这苏大人嘴太快,这般脾气秉性, 也不知平日在朝堂上是如何与同僚相与的。

    “也不知今日是东家偷了西家的鸡,还是哪户又姐妹分家、男人拌嘴。”她赔着笑, 满面和气,“陛下您稍坐, 恕微臣失陪片刻,去前面看看。”

    真是的,这太平富庶的江州府, 青天白日, 陛下跟前, 怎么会有冤情呢?

    她说着, 作了个揖, 就要告退往外面去。

    却不料楚滢粲然一笑:“哎,正好,朕也一同去瞧瞧。”

    “啊?这……”刘钰嘴角笑容一僵, 连忙低头哈腰道, “陛下,您是九五之尊,这等鸡毛蒜皮、邻里纷争的小事, 哪配得上您亲自费功夫。”

    她眼珠子一转,主意就来。

    “不如您在这儿稍事休息, 微臣让方才几名侍人来打扇伺候,若是您想听个小曲儿一类的,他们也能唱得来,只您不嫌他们粗陋就成。”

    楚滢却不顾她提议, 利落就站起身来,随手将衣摆掸了一掸,分外潇洒。

    “无妨,朕在这儿坐了许久,也有些乏味。”她笑眯眯的,“朕从小长在宫里,还从没见过衙门升堂是个什么模样,正好,让朕也跟去见识见识。”

    说着,还向刘钰一笑,十分诚心的模样,“刘卿放心,朕不懂诉讼刑狱之事,也必不与你添乱,你仍旧审你的,朕只坐在一旁观看罢了。”

    瞧那神色,不像是要旁观升堂,反倒像是要看戏曲杂耍一般,兴味盎然。

    刘钰还未及答话,就见一旁的苏锦也跟着起身,神色淡然,“臣也与陛下同去。”

    眼见得他二人已是起身等候的模样,刘钰却也没有说辞好再推阻,心里暗道,罢了,这位陛下大约也只是孩子心性,瞧个新鲜,谅她也看不出个门道来。

    至于这位帝师么,的确是个严谨细致的性子,不过久居朝中大员,对这民间诉讼之事,倒未必能懂几分,即便是一会儿真有什么,她三两句蒙混过去,又能如何?

    如此,倒也不算太提心吊胆,躬身一引,便道:“陛下请,苏大人请。”

    公堂就设在府衙的前面,一行人不出片刻即至,还未见着告状的人,就见百姓围在门前,里三层外三层地看热闹,想必都是为鼓声所吸引,想瞧瞧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击这衙门的登闻鼓,究竟有何冤屈要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