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如松没作声,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谢呈尹,那表情却很奇怪,似笑非笑的,和谢呈尹平时接触的纪如松完全像是两个人一样。

    尽管不是没有被纪如松注视过,谢呈尹却因为这种琢磨不透的眼神而感到头皮一阵阵发麻,在这道意味不明的视线下,谢呈尹觉得自己心里藏着的任何事都仿佛无所遁形一般透明,心里油然而升的是一种强烈的“就算不招也会被他看穿”的挫败感。

    谢呈尹听说过纪如松的审讯很厉害,也知道自己撒谎的能力特别蹩脚,可就算知道,他也料不到纪如松光用眼神就能让自己这样节节败退!早知道他就不进来办公室里送死了!

    决不能让纪如松知道,自己是言之的这件事!

    唯一的一个像是信念一样的想法支撑着他,让谢呈尹硬是扛住了纪如松的眼神,他吞了一口唾沫,让干涩的喉咙稍微有了一些湿润感,别开视线,似乎这样的话压力就能少一些一样,然后终于憋出了一句:“怎么了吗?”

    纪如松半垂眼,仿佛在思考着一些什么,在沉默了几秒后才放弃似的长出了一口气,对谢呈尹笑道:“抱歉,我在模仿书里的话,找找感觉,吓到你了?”

    何止吓到!简直是吓死了!

    谢呈尹不知道刚刚具体经历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钟,也可能有十几秒,但对他来说,和纪如松互视的这段时间就像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的背后都冒出了冷汗,如果纪如松再不放过他,谢呈尹觉得自己不是紧张到说错话,就是落荒而逃,但不管是哪样,都是自己的全盘落败。

    但是好在撑下来了……

    “嗯,你累太久了吧,眼神都直了,好好休息,我下班了。”谢呈尹说完这些,还拍了拍纪如松的肩以表关心之意,紧接着就退出了这个危险之地。

    谢呈尹转身走后,纪如松目送着对方的背影,他的脚步看似相当从容,但纪如松注意到他的节奏是由慢变快的,在靠近门附近时,双腿的迈步频率达到了最高,足以证明谢呈尹意欲飞快离开这间办公室的想法,只不过碍于一些原因,而不得不做一些掩饰罢了,纪如松相信,那是因为心虚,这让他心里的猜测又随之坚定了几分。

    不过为了证明谢呈尹就是言之,居然连审嫌疑人的那一套都拿出来用了,他该是有多希望谢呈尹和言之是同一个人啊……

    意识到这一点,纪如松把自己靠到椅背上,有些自嘲地笑了。

    已经不择手段了啊……还真是对不起小谢……纪如松心想,但是回想刚才谢呈尹紧张不已,却固执地和自己对视时的样子,他又觉得对方那个样子倔强中透着一丝委屈,好像很可爱,让纪如松对自己与谢呈尹的对决越来越期盼起来。

    20

    20、第20节 遇袭 ...

    谢呈尹从警局落荒而逃,回家路上立刻给市局工作的死党李珉祁挂去了电话。

    “唉大作家,我听说分局的领导对你特别满意,还协助破案立大功?连我家那个老头子都夸我说,把你推荐进去真是我做的最对的事。行啊你谢呈尹,到了警局里开始发挥你的专业特长了嘛?”李珉祁不等谢呈尹说上一个字,就自顾自说起来。

    “立功你个头!我都快暴露了!不行了李珉祁,我撑不住了,看来得辞职。”

    “啥?为什么啊?这不是干得好好的,还有上好的素材可以用啊!你看你这本书,祝漠越来越有形了啊!”

    “就是那个素材的问题!我都快被他发现了!”说着,谢呈尹就把今天局里发生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这么说,真祝漠是你的忠实读者,而这个忠实读者已经猜到你是潜伏在他身边的作者本人了咯?”李珉祁总结道。

    “对,所以我打算在他完全察觉到之前,先逃为妙。”

    “为什么要逃?这不是好事吗?”李珉祁不明白谢呈尹坚持不能和读者相认的理由是什么,他本来以为纪如松是凑巧与祝漠相似而已,所以老友才一直隐瞒着身份,如果一旦暴露了会显得很尴尬,可既然纪如松是《警探祝漠》的书迷,哪里还存在这样的问题?李珉祁于是继续劝道,“他喜欢你的书,你喜欢他的人,什么都说开了不是更方便交流么?这总比他只是偶然才像祝漠的强吧?就算被他知道了你是为了他才进警局的又怎么样?反正他也是你的粉丝嘛,也不是外人了,说不定他知道了之后特别高兴呢。”

    “你……你瞎说什么呢?我哪里喜欢他的人了……”尽管知道李珉祁也就是一时口快,自己心里的那点儿事是绝对不可能被他知道的,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说了一句显得特别欲拒还迎又暧昧不清的话。

    而且谁说纪如松是他的书迷,他就更应该和书迷相认了。

    谢呈尹也并非是真的想辞职,辞职也就意味着和纪如松完完全全的切断联系,不然辞职也就失去了意义,但在一个又一个案件中渐渐体会了纪如松的优秀、并意识到自己对纪如松的感情之后,谢呈尹怎么可能舍得和对方分开,而他对老友那么说,纯粹是想换个方式让李珉祁给自己出个主意,谁知道那个满脑子都是肌肉的死党居然死命地鼓动他把事情说破,如果那么容易,他至于这么烦恼么!

    谢呈尹现在还算能勉强保持着平常心和纪如松面对面,尽管心里已经有了乱七八糟的悸动,但是那个身份秘密就好像是竖在他和纪如松之间的一层窗户纸,谢呈尹对后者的感情还能在这张遮羞窗户纸的隔离下保持着隐约和暧昧,但如果一旦捅破,谢呈尹难保自己见到纪如松就脸红心跳,一脸红就扭头逃跑,结果陷入很奇怪的局面。

    电话那头李珉祁还在很啰嗦的劝谢呈尹和真人祝漠快点相认,别再闹什么别扭了,同时强调警局不是小的企业公司,不能说不干就不干的,况且现在警局对他的工作特别满意,起码干码第一期合同再走等等,可后者却已经没耐心听下去了,他打断李珉祁,最后用“你这个粗人不明白我的苦恼”做结束,挂断了电话。

    心情郁闷,谢呈尹总想找个人让自己发泄一通,在手机上翻找了一通,编辑宋墨文的名字跃入眼帘,这家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这位好用的编辑总是随叫随到,十分钟后,谢呈尹与宋墨文就已经面对面坐在一家位于某商场四楼的茶餐厅中,一边观赏商业街边眩目多彩的广告牌和霓虹灯,一边享受美食,谢呈尹顺便把自己的烦恼向后者一吐为快。

    “反正你也就是嘴上说说,其实还不是不愿走的。”编辑一针见血地揭穿了谢呈尹,同样身为文字工作者,宋墨文的洞察力就比谢呈尹多年的死党李珉祁敏锐多了,“你暂时就先拖着看看情况,到了实在拖不下去、伸头一刀缩回去也是一刀的时候,说不定也早就做完心理建设了,你就心一横,大不了当自己是在做梦,只要想到这是一个梦境的话,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吧。”影视迷的宋墨文近期迷上了电影《盗梦空间》,所以今天开的是他所谓梦镜模式。

    “你脸皮这么厚,当然好办了,可我就是总做不完心理建设啊。”或者说,以谢呈尹目前的情况来说,他越是喜欢纪如松,就越是说不出口,但对谢呈尹来说,也只有宋墨文说的这唯一一个办法,但他从纪如松今天的表现来看,估计对方不会再给他太多时间给他做心理建设。

    突然,谢呈尹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因为来得太突然,他一时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只觉得这不应该出现在餐厅之中。

    对了!是汽油的气味!意识到这点,他警惕地立刻站起来,就在谢呈尹站起身的那一刻,宋墨文身后一个没有坐人的位置底下突然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

    是汽油弹!谢呈尹全身都紧张起来,他已经闻到了汽油的气味,而碎裂的声响距离宋墨文的位置很近!他不知道那东西里面装着多少汽油,可是不论有多少,绝对具备致人受伤的能力!

    趁着火苗还没有窜起,谢呈尹马上抓住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宋墨文的手臂,把后者往隔排的位置那边扯过去!

    由于事态紧张,而谢呈尹一下子用力过大,竟然把人高马大的编辑一下子推到了另一排位置的顾客那里,直接扑在了那边顾客的身上。

    爆燃在眨眼之间发生!谢呈尹顾上了情况危急的宋墨文,却没能顾得上自己的安危,他在宋墨文扑倒的一瞬间,已经来不及逃开太多距离,只能勉强转身扑倒在走廊上!

    爆燃来得很突然,周围的顾客反映过来是怎样的情况后,有的人立即发出了尖锐的叫声,有的人生怕再发生第二次爆燃,也顾不上付钱、甚至忘记带上自己的东西立刻逃离了该店,也有的顾客惊吓得只知道呆在现场哭泣,几秒钟之前还一派温馨气氛的饭店,在爆燃发生的一瞬间,变成了所有人都想逃离的恐怖地狱。

    “阿言!?你怎么样!?”宋墨文趴了好一会儿才刚起身,他和另一个顾客狠狠撞在一起之后,后脑勺狠狠地磕了一下,疼痛和突如其来的晕眩让他一时起不了身,可是一转头却见谢呈尹还跪倒在地上,整个脸都变得惨白惨白,捂着后脚踝,像是站不起来的样子。

    宋墨文的头发被烧焦了,露出担忧的表情让他的脸在这时候显得有些滑稽,他距离爆燃点最近,如果不是被谢呈尹扯开,绝对会受伤,可是救他与危难之中的谢呈尹本人却受了伤!

    “唔……”谢呈尹额头上冷汗直冒,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别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尽管没有被火苗波及到,但他的小腿被爆燃引起的巨大热量烫到了,小腿后方传来的一阵阵痛意让谢呈尹疼得跪在地上起不来,他回头想看一眼自己的腿究竟伤势怎样,可光用眼角瞥到被烧得不成原样的裤腿和小腿肚的血肉几乎粘在一起的样子,谢呈尹就不敢再看下去,只好在心里祈祷千万别伤得太重。

    纪如松接到报警,称辖区内又有一家商场遭遇纵火,疑似与前三次是同一人作案,现场有一人受伤,情况不明,急需送医。

    接到报警,纪如松立刻就冲出了办公室,他的警车就在刚才送了回来,连借车的功夫都省了,纪如松坐到熟悉的警车上,迅速赶往了现场。

    纪如松赶到现场时,救护车的医务人员也紧接随着他的车一同赶到,现场一片混乱,刚上到四楼,店内嘈杂的说话声、哭声、叫骂声全部夹杂在一起,让人特别容易心烦意乱。

    救护车上的医务人员很快抬着担架赶去救治伤者,纪如松也紧急投入到了现场指挥工作,使医务人员能够在混乱的人群中迅速到达伤者身边。

    然而就在他替医务人员拨开人群,正准备回头去找餐饮店主了解事情的原委时,竟从医务人员忙碌工作的身影中,看见了伤者的脸。

    “小谢——!?”这次事件中唯一的伤者竟然是他刚刚分别的谢呈尹!担架被抬起来,缓缓移了出来,纪如松看到担架上那个单薄的身影时,整颗心脏就像被一只手掌猛地揪紧了一样,他几乎立刻忘记了手头上的工作,直接朝担架冲过去,而看到后者身上的t恤几乎都被冷汗浸湿,苍白得连嘴唇都发白的脸色时,他心疼得直想把对方受到的伤痛完全收自己承担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