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英捧着热乎乎的茶杯, 脸蛋往围脖雪白的软毛中藏了藏,垂着眼睛闷闷不乐的嘟囔了一句:“又是一个冬天了。”

    何嬷嬷点点头,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是啊, 今年这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厚些, 嬷嬷还记得主子年幼时最喜欢跑出去雪地里玩耍,脸蛋和小手冻得通红, 被福晋罚了都不肯改。”

    “额娘……”榕英神情又是一萎,喃喃道,“也不知道这么久家里怎么样了,还有额娘,小妹和弟弟们。”

    “主子。”何嬷嬷感叹般的唤了一声也便没了下文, 嫁入皇家进了这个深宫也便是这个样子了,家再想也是不能随意回的。

    这个道理榕英自然也是明白的,只是不知为何今日似乎格外令人感到忧愁,有些沉浸在其中出不来的感觉,大概也是闲下来了想得也多了,文人的伤春悲秋罢了,榕英想了想差点把自己逗乐了。

    “嬷嬷。”她懒洋洋的瘫软在榻上晃晃脚尖,惆怅道,“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当上额娘啊?”

    何嬷嬷忍俊不禁道:“主子就是为这个唉声叹气的?”

    被直接挑明出来榕英也觉得自己有点不矜持了,干咳一声压低了声音道:“不但林氏生了,连比我后成婚的三弟妹都生了,我能不急吗!”

    她委屈巴巴的扁扁嘴,狐疑道:“我该不会是身体有什么……”

    何嬷嬷赶忙拦下她的话头,宽慰道:“主子还这么年轻,更何况您和太子爷成婚也才一年多,哪儿就急成这样了,太医时时来请平安脉,自然是没问题的。”

    “是吗?”榕英仍旧不大放心,想了想莫非是太子不行?可人家儿子都好几个了呢。

    “唉——”

    榕英隔着厚厚的棉衣摸了摸自己养出了一点小肚腩的肚子,觉得很受打击,心情越发低落了。

    何嬷嬷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生孩子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准,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缘分不到强求也没用,道理谁都懂,真要看开却不容易,她家主子到底年纪轻,又身为被宫中几位大人物寄予厚望的太子妃,难免就要钻了牛角尖。

    不过出于小心何嬷嬷还是问了一句:“主子这个月小日子迟了几日了?”

    “小半个月吧。”榕英兴致缺缺,“嬷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小日子一向不怎么准。”

    “主子!”

    兰月从外面踏进来,笑道:“太子爷回来了。”

    榕英眼睛一亮,麻利爬起来理理衣服,催促道:“嬷嬷,去把炉子上的热汤端过来。”

    何嬷嬷笑着去了,果然这种时候也只有他们太子爷有那个能力不见其人就把主子哄好。

    带着一身寒气进屋的胤礽看到迎上来的榕英,嘴角也勾起一丝笑,却退了步道:“孤身上寒气重,阿英先等会儿。”

    榕英不听,偏唱反调,上去就帮着脱下那件被雨雪打湿的大氅,嘴里数落道:“爷今儿是不是又没打伞?既然下了雪好歹等陈公公去接嘛,总是仗着自己披了大氅就没事了,万一感染了风寒……”

    “好了好了,孤下次一定注意,保证不让自己湿掉一片衣角行不行?”胤礽一副烦不胜烦的苦恼模样,止不住讨饶。

    被他一打岔,榕英剩下的话也吐不出来了,只是干瞪眼:“没有下次了。”

    胤礽连连点头,就差指天发誓了,“行行行,孤都听你的行了吧。”

    没得唠叨了,榕英悻悻闭嘴,转身去端桌上的汤:“来,去去寒。”

    胤礽接过来还没喝,一股子怪异的味道的飘进了鼻腔,顿时嫌恶的拿远,“你给孤喝的什么东西?好臭!”

    “什么臭!”榕英指指汤里漂浮的红枣,“是红枣姜汤,以后爷要是再改不掉坏习惯,妾身日日都会备着的。”

    太子爷放下那碗姜汤,大马金刀的坐下来,坚决道:“孤不喝。”

    “会染风寒的。”榕英苦口婆心。

    “孤没病,不喝。”坚决。

    “真的不喝吗……”失落。

    “不喝。”偷瞄。

    榕英叹了口气,“不喝就不喝吧,爷自己决定就好。”转身偷抹眼角。

    “等等。”

    榕英惊喜的转身。

    “……拿来吧,孤喝就是了,哭什么,好像孤欺负你似的。”胤礽抿着唇满脸的不乐意,却还是伸出手。

    榕英眉眼立刻鲜活起来,高高兴兴奉上去,用勺子搅了搅,显摆道:“爷别嫌弃它味儿重,对身体有好处的,尤其是冬天每天一杯姜汤,驱寒保暖,百病无忧。”

    “就属你会说大道理。”

    盯了一小会儿,在自家福晋期待的注视下,胤礽勉强自己抿了一口,然后神色诡异一顿,强颜欢笑:“还不错,……唔。”

    死要面子的太子爷狼狈的放下碗,用手捂住嘴巴,一手握拳撑在膝盖上,好不容易才压下嘴巴里令他厌恶的姜味,一抬头就猛的瞧见自家福晋正幽幽盯着自己。

    “爷是不是不吃姜啊?”榕英揪着袖子上的绒毛,小声问。

    “打小就不吃。”擦擦嘴,胤礽瞥她一眼,“孤还当你知道呢。”

    榕英眨眨眼,再眨眨眼,突然红了眼眶:“你告诉我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嘛。”

    又来了,胤礽扶额,认命的把人抱过来哄:“你这两天是怎么了,孤也没欺负你,怎么又跟我闹脾气。”

    榕英吸了吸鼻子,低着头:“没闹。”

    胤礽看着她,清冽的丹凤眼就那么静静盯着,他挑眉:“那你说说,你这是干嘛。”

    “我也不知道。”榕英自己也纳闷,甩甩脑袋,埋在他怀里不肯动弹。

    胤礽有些担心:“是不是大嫂生产那日惊着了?”

    榕英想了想,摇头:“没有,倒是你,感觉你才是被吓着了,你那天在外面一直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