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英见此一时气不过,转头四下看了看,抓起枕头便不客气的挥了上去,边使劲拍打边抿嘴,好一会儿脱了力哇的一声便哭了, 孩子似的。

    尽职尽责挨打的胤礽看了看,放下手过去挠挠她下巴,无奈哄:“孤不是任你出气了吗?怎么还哭成这样?”

    榕英吸着鼻子掏出手帕擤鼻涕,瞥他一眼瓮声瓮气开口:“不,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去她那里的,也不该贪那几杯酒。”

    “你说,如果她真的……”榕英梗了许久才忧心忡忡道,“那算你的孩子还是我的孩子啊?”

    胤礽哑然,揉揉她额头安慰:“别胡思乱想,孤给她赐了避子汤的,倘若她暗中违抗偷了种那更是罪加一等,孤定不会轻饶,也绝不会叫她轻易母凭子贵。”

    榕英没有问倘若真的有孕小李佳氏腹中之子要如何处置,只低着头默默的点头。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避开了小李佳氏那个扰人的麻烦精。

    直到最后太医来报,小李佳氏确怀有身孕,已有三月,只是胎息不稳,需得好生照料。

    榕英登时脑子里就嗡的一声,先前一切宽慰自己的假设都被打碎了。

    胤礽一听消息心里就咯噔一声,忙扭头看她,见呆呆跌坐在椅子里,神情木讷便知道坏了,挥挥手让太医退下,自己背着手来回转了几圈,也不吱声,过了会儿啪的打开门吩咐陈林多去请几个太医来,挨个去查看。

    结局自然可想而知,如出一辙的已有三月身孕,只当初曾照料榕英孕期的章邯另提出了疑点。

    夫妇二人皆是精神一振。

    胤礽正襟危坐,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章太医请讲。”

    章邯忙作了个揖,徐徐道:“许是巧合,奴才观李佳格格的脉象,虽是胎脉却另有蹊跷,其中最为显著的一点乃是体内阳盛阴衰,按理说女子有孕,阴阳调和,必然阴盛阳衰,宫内血气厚重,羊水重重包裹,此为珠胎之象。寻常太医对此研究不多,可能也就当作母体过于康健,实则不然,孕中若长期出现此种现象,势必小产,乃至危及自身。”

    榕英看了胤礽一眼,问:“那倘若,她并没有怀孕呢?”

    第61章 不知道(已修) 争吵

    “多谢李佳主子了, 等您为太子爷诞下小阿哥,那好日子可过不尽了。”李嬷嬷将手中的红漆小盒打开条缝看了眼,立刻笑成眯缝眼, 将盒子拢进了袖子。

    “老身这次冒的风险可是大, 李佳主子日后得了势可千万别忘了奴才点滴之恩。这就走了啊。”李嬷嬷喜滋滋的走了。

    “呸,贪得无厌!”流萤啐了一口, 回来关上了门, 欲言又止。

    “去,把这瓶药带去给流雨,这回事成她功劳最大。”小李佳氏懒洋洋的倚靠在贵妃榻上,从柜子里摸出个白肚小瓷瓶送过去,罕见的那修剪漂亮的指甲都刮去了鲜艳的凤仙丹蔻。

    流萤默默接过, 见她不再说话, 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格格……”

    小李佳氏掀起眼皮,浓黑的眸子冷冷看她。

    流萤手一抖, 干巴巴道:“奴才还是觉得那李嬷嬷不靠谱, 万一她把咱们抖出来,那……”

    “乌鸦嘴!”小李佳氏眼神瞬间严厉起来,斥骂一声才道, “这老奴才拿人手软, 绝不可能把我们供出去,当初瓜尔佳氏便将她整治了一通, 早让她失了太子乳母的风光。私收贿赂乃是重罪,她若是不想死就必须保全我。”

    “格格……”还是太想当然了,流萤出去合上了门,她一个做奴婢的人微言轻,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陪自己的主子一条道走到黑了。

    叹口气, 流萤摇摇头,拿着药瓶去了流雨的小房间。

    “流雨,你感觉如何,若是实在疼的厉害,哪怕拼着惹怒格格,我也要去给你请个太医过来。”掀开遮在流雨背上的粗布,入目是触目惊心的血肉模糊,手掌宽的紫黑印痕蔓延至整个瘦削的脊背,肿的有两指高,有的破皮流出淤血,有的则深深淤积,越来越严重。

    流萤手指攥紧,目光悲切迷茫。

    当日毓庆宫大格格满月宴,得了好处的李嬷嬷偷偷给她们行了个方便,毕竟她的丈夫凌普在这宴会的布置中也插了一脚,偷偷送个人进去不要太简单,流雨擅闯入宴会,御前失仪,且对太子妃不敬,数罪并罚,仗责三十,不准请太医。

    做奴才的皮糙肉厚,三十仗熬熬也就过去,但是若无药物救治,哪怕伤愈的高烧也能要了她的命。本想着念在流雨帮了大忙的份上,好歹也给请个小医官看看,未料小李佳氏这般狠心,竟真的什么都不做,甚至没来看一眼,如今赏下这么小一瓶药,不说管不管用,只不过杯水车薪罢了。

    流雨焉能活命。

    “别去……”流雨趴在床上,索性现在并没有发烧的迹象,只不过后背已经疼的麻木,只感觉到鲜血在不断的淌下来浸入被褥。

    流萤一言不发,往她的伤口撒上药粉。

    榕英试探着问了出来。

    章邯眼皮一跳,眼观鼻鼻观心:“奴才不知。”混淆皇室血脉可是杀头的大罪,他可不敢随意下定论。

    “章太医……”榕英蹙眉还要再问,一股力气从手腕传来,人便被扯到了后面。

    胤礽冲章邯点点头:“有劳章太医。”

    “太子爷客气。”章邯拱手,拎起自己的药箱离去。

    等人走远,榕英才不高兴的甩脸子道:“做什么?我问问还不行!”

    “吃炮仗了?”胤礽摇摇头,再接再厉去牵手,终于叫他牵着了不情不愿的小媳妇儿,“何必多此一问,孤这个相公难不成是摆着看的,真怀孕还是假怀孕等她临盆便知,到时候罪名更重,孤重重罚她,叫她再兴不起风浪可好?”

    好。

    好你个大西瓜!

    榕英觉得自己此刻十分的冷静,她甚至没有发火,只是问:“那如果真的呢?生下来的那个孩子怎么办?你说过以后都只会有我一个,再不碰其他的人,这个你的确做到了,先前的阿克敦他们我不介意,我会将他们视如己出,可是我现在觉得,如果额外还会有别的女人为你生孩子,你并不一定会为我拒绝。”

    “你什么意思?”胤礽笑容逐渐消失,皱紧眉头。

    “你很是看重子嗣,在没有嫡子的情况下你对庶子女极尽用心的教导,她们最会利用你的弱点,你怕是不知道吧?你的态度告诉我,如果小李佳氏真的生下孩子你同样会接受。”榕英将自己的手抽回来,语速越来越快,说不出来的躁意逼得她说话越发犀利难听。

    胤礽气得要死,暴跳如雷的吼道:“我不知道?!你才不知道吧!都不知道从什么开始你就成天疑心我和别人,你就不能善解人意一点?孤堂堂皇太子破例让你骑在头顶撒野了你还想怎样!”

    两人爆发了成婚以来最大的一次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