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校门口时,斜路口突然冲出个长发女生,她身后不少女孩子握着拳,像在替她打气。

    而江璨看得很清楚,女生手里拿着一叠粉色的信封。

    不算是全然陌生的面孔,他记得那是高年级的学姐,和裴与墨同班的。

    警报一瞬间拉满,江璨用一种酸了吧唧的眼神看着裴与墨,“不许收嗷,你收的话,今天晚上就别想睡了。”

    江璨发誓,他一定会闹的。

    闹整晚那种。

    眼看着女生越跑越近,江璨磨了磨牙,甚至没有避嫌地走远一点,就杵在旁边看。

    结果看着看着,那学姐走过来的路线怎么不对劲?

    然后她就停在江璨面前了。

    学姐望着他,露出个局促不安的笑,“江学弟,这个你可以收下吗?我喜欢你很久了。”

    再是裴与墨侧目了。

    江璨只感觉衣服下摆被拽紧,难得的有点茫然。

    虽然但是,以前确实也会收到女生男生表白,被裴与墨看着还是头一回。

    江璨认真地道谢,还是那句话,“谢谢你的喜欢,但对不起。”

    对方也不惊讶,而是红着眼眶微笑着,她把情书收回去,“没关系,我早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只是我快毕业了,想要告诉你,以后也要加油哦。”

    江璨:“你也要加油,毕业快乐。”

    小小一段插曲莫名让空气静了几分,道路两边的李树生出殷红的枝芽,平白添了几分暧昧气息。

    片刻后,裴与墨状似不经意道:“有喜欢的人了?”

    江璨小声嘀咕,“明知故问。”

    裴与墨脚步顿了顿,停下来:“江璨,你是真的想娶我?”

    江璨垂眼:“嗯。”

    微凉的指腹托在脸侧,裴与墨轻声,“说话时看着人。”

    江璨就抬起眼,还随脚踢开一颗小石子,哼唧着重复,“想的。”

    他视线一挨着裴与墨,就没再错开。

    江璨上辈子见多了裴与墨站在高台上电脑后处变不惊的霸总相,唯独没见过裴与墨当学生时的样子。

    不过比他从前想象得还要好看千万倍,校服翻出来的领口,漆黑的落到眉眼间的头发,雪白的衬衫,清瘦的脊背,是那种皮肤很白眼珠很黑的,有点沉默的冷淡学长。

    干净挺拔的少年人斜挎着背包站在春风里,用任何关于美好的词汇形容都不显得过分。

    可当裴与墨抬着他的下颌,眸色深沉地望着他时又透露出几分这个年龄难得的执拗和凌厉。

    像是瞄准了就绝不撒手的年轻猎豹,在即将咬上猎物后颈前给予最后的预警。

    江璨一字一顿,“我想娶你,我以后要和你结婚。”

    “结婚”这个词太过隆重,并没有经常被挂在嘴边,起码在他们认识这么多年里,除了第一次见面大赖赖地嚷出来,上一次江璨提起时还是某次宴会上误喝了酒。

    据江老爷子说,当时江璨醉得认不清人了。

    指着景计说是裴与墨,还非要和人结婚,把人家弟弟给气哭了,哭着喊着说哥哥是他的。

    然后两个人一起争着抢着要和景计结婚,景计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胳膊肘都差点没给拉长。

    后续是裴与墨赶过去,把江璨给抱走了。

    那以后,江家小子说长大了要娶裴家儿子的事一直是圈子里经久不衰的玩笑俏皮话。

    但却是裴与墨第一次明确应承道:“那我答应你了。”

    江璨:“?”

    他嘴巴张得很大,好半晌才开口,“这么随便?”

    裴与墨眯了眯眼,浓浓的危险意味流转眼间,“你说什么?”

    江璨哆嗦一下:“我以为我好歹得捧着九十九束玫瑰从天而降,深情朗诵一千九百九十九个字的情书,还要单膝下跪巴拉巴拉…”

    这人说得长篇大论叽里呱啦,好像这样裴与墨就注意不到他悄咪咪探进他掌心的手。

    也不想想自己体温多热,存在感多强。

    裴与墨随意握住挨过来的手,面色不显,耳尖微红,“你要想,现在跪下来也可以。”

    江璨又说了什么,他也没注意,微微侧过头去听,低下的目光落在江璨齿间微红的舌尖。

    微微倾近,嘴唇就被警惕且敏锐地抵住。

    江璨脸通红,“不是,咱这个、这个也太快了,我还没满十八呢。”

    裴与墨不动声色,“但你头发上有个叶子。”

    很好,江璨再整个脖子都红了。

    再再就是在一起了。

    小情侣谈着校园恋爱,没怎么直白地和人说,但也没遮掩。

    大大方方地你找我我找你,除了上学就腻在一起,学习中途还时不时牵着手出去散步遛狗。

    乍一看其实也没什么。

    江璨本身就黏人,往前推点,裴与墨抱着上下学都是常事。

    还是裴家人见着裴与墨时不时坐在书桌前笑才琢磨出不对,也好在反应过来了,向来不信牛鬼蛇神的裴老太太吓得险些没找人上门驱晦辟邪。

    江璨本以为日子就这样一直甜了吧唧地过下去了,和裴与墨考同一个大学,上班坐同一个办公室,满了年龄就结婚之类。

    说出去身边朋友听了都笑,说谁也没想到裴与墨和江璨居然最先恋爱,他们从前没瞧出来,还打赌过裴与墨孤独终老,江璨花心海王之类。

    可有些事到底还是发生了。

    江璨改变了事情出现的时间,事情参与的人,却到底没能改变这件事的存在。

    ——他们被绑架了。

    江璨血糊拉兹地躺在散发着淡淡浅香的怀里,随着血液流失,视线里线条分明的下颌轮廓也一点点变得模糊。

    五感渐渐涣散迟钝,他只能感觉到裴与墨颤抖的手。

    勉强捂住裴与墨的眼睛,江璨低声:“别看,我、我不想你看。”

    裴与墨语气波澜不惊,唯独声调末了几分颤抖,泄露不如表面一样平静的波澜,“别说话。”

    他摁住了伤口,可指缝间越发潮湿,“医生很快就来了,没事的,没事的。”

    江璨努力地笑了笑,“亲我一下吧。”

    裴与墨:“什么?”

    江璨声音还是欢快的调子,“来个真爱之吻,也许我就满血复活了。”

    裴与墨没有被逗笑,他垂下头,在江璨唇上印了个柔软的,微咸的吻。

    也是这个时候,江璨才感觉到掌心一滴一滴,落下了谁微凉的眼泪。

    他依旧试图安慰着,“别哭,没关系的,不疼,我来就是为了保护你,其实…”

    其实这样也挺好。

    江璨原本是想这样说的。

    可还是没能说出口,他突然好累啊。

    起码需要闭一会儿眼睛才能攒够起身的力气。

    就睡三秒钟,江璨这样想。

    他的手臂再难以支撑下去,到底失力地滑落,袒露出裴与墨那双惊痛的眼。

    …以上,都是江璨的想象。

    他以为绑匪们应该人口一把冲锋枪,七八根铁丝绞在一起做成手铐,刀尖就抵着脖子。

    结果几个绑匪出现的随意,工具更是随意。

    是裴与墨高考结束后的暑假,一个寻常的午间,江璨被补课补得头晕眼花,和裴与墨一起出门约会。

    漫无目的地在游戏城玩到傍晚才出门,江璨眼皮跳了跳,伸了个懒腰,注意到原本等候在门口的保镖不见了。

    车里的司机换了张脸,怎么看怎么凶神恶煞。

    裴与墨反应很快,拽着江璨转身就跑,可跑过一个拐角,两块抹着刺鼻药水的布条就蒙上他们的口鼻…没能蒙上。

    临近的绑匪手腕扭成奇异的姿势,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嘎吱声,发出惨绝人寰的惨叫。

    他们实在太菜了。

    虚有其表的肌肉可以轻松地凌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但面对江璨?面对一手一个大狗熊的江璨?

    一看就没动脑子做背景调查,绑匪们到底在想什么啊,一点基本的职业素养都没有。

    率先冲上去,一拳一个坏蛋的江璨如是想到。

    护着身后的裴与墨,三下五除一,绑匪们就前仆后继姿势潇洒地躺了一地。

    虽然没能演绎悲壮护妻剧情,也没被裴与墨悲痛一吻,但打赢了裴与墨肯定也会奖励亲亲的,啊,还是让人开心。

    可能是太开心了,江璨没忍住就哈哈哈地笑起来。

    再然后就给自己硬生生笑醒了,结果醒过来发现裴与墨也醒了。

    窗台上昨个贴上的红花还没有摘掉,江璨躺在结婚第一天的大床上,一转眼,就能看到裴与墨脖颈间新鲜的,没有褪去的吻痕。

    江璨唇角还是弯的,“我把你吵醒了?”

    裴与墨:“没有,我做了个梦。”

    江璨美滋滋,“我也做了个梦,超级大美梦,遇到危险时我唰唰唰就给解决掉了,特别炫酷地保护了你。”

    眼看裴与墨眼底眸色深深,他问,“与墨,你梦到了什么?”

    裴与墨有点生气:“梦到你遇到危险直接扑上去了,不要命的那种。”

    江璨:“?”

    试图狡辩,“老婆,你那只是个梦,是假的。”

    裴与墨冷着脸,“只是个梦也不行,江璨,你再敢…”

    顿了顿,被子被无情地掀开,“算了,你今天先自己睡吧。”

    江璨:“???”

    弱小可怜又无助.jpg

    虽然但是,到了晚上,江璨抱着枕头挠门,裴与墨还是给他打开了。

    只在午夜梦回时时,拖着疲倦酸疼的身体坐起来,轻轻吻上江璨的唇,“谢谢你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