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你现在正在做什么?」

    「我?刚洗完澡,正在铺床,准备睡了。」

    「呵,你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吗?」

    「什么?」

    「我正在想你。」

    「……」

    手机里一片寂静,庄君博不由想起他害羞或是尴尬时,为掩饰而低下的头和耳根上淡淡的红晕。

    「没别的事我挂电话了。」终于,陆凡说话了,语速比方才还要快些,「你也早点休息吧。」

    「凡,等等。」庄君博的嘴角勾起一个弯弯的弧度,「我想要个晚安吻。」

    「快睡吧你!」

    这回陆凡同样不和他啰嗦,直接挂断电话。

    道别吻和晚安吻一个都没捞着,庄君博重重地叹息,放下手机在沙发上赖了一阵,方才起身去洗澡。

    出来后躺在床上,握着手机想了又想,给陆凡发了一条简讯,「凡,睡着了没?我准备要睡了,晚安吻奉上,记得想我哟!(*^.^*)——ps:如果你能回一个晚安吻,今晚我一定能作个美梦!」

    发完后躺在床上左等右等,一直等不到回信,以为陆凡已经睡了,手机突然亮起,同时传来了收到简讯的铃声。

    庄君博赶紧打开一看,荧荧的光芒之下,乐得抱住被子在床上直打滚,陆凡的简讯上没有只字片语,只一个表情符号:「(*^.^*)」

    陆凡在门口换鞋,他妈迎上来,拍拍他的衣服,帮他稍加整理,「小凡,你今晚回来吃饭吗?」

    陆凡略一想,回答:「妈,到时候我再给你打电话吧。」

    「上回那个胡蓉后来有和你联系过吗?」陆母抬起头看他。

    「没有。」陆凡摇头。

    「哦。」陆母弯腰抚平陆凡衣摆上的皱褶,「行了,去上班吧。」

    「好。」

    陆母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笔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关上防盗门回到屋里后,坐回饭桌前,对正就着豆浆吃油条的老伴说:「不是上回见过的那个胡蓉。」

    陆父不以为然斜了她一眼,「我看你真是多心了,儿子有女朋友的话会瞒着我们?再说了,咱们儿子是什么人品你不清楚?说了是给同事代班就肯定是。」

    陆母恹恹地给自己倒上一碗豆浆,啜了一口,放下碗又说:「那小凡为什么一有空就抱着手机发简讯,还背着咱们打电话?」

    「你就不许儿子有一、两个谈得来的朋友,或有些不能告诉我们的私事?」陆父更是不以为然,「像小凡这种情况,更需要朋友开解,偶尔夜不归宿也不算什么,都是成年人了,懂得分寸。要是小凡真的一下班就回家守着我们两个老人,我看你哟,会更愁得睡不着觉。」書香門第論壇无奈地叹息一声,陆母拿起一根油条,正要放进嘴巴,不知想起什么又放回去,手上的碗放下往前一推,起身离开。

    「你怎么不吃啊?」陆父瞪着老伴离开的身影。

    「没胃口,不吃了。」

    陆母说着走进卧室,坐在床边从柜子底下翻出一本厚厚的相册,打开的第一页,是一张七吋大的黑白照,一个半岁左右的男娃娃手上抱着一个气球咧着嘴笑,两只黑得发亮的眼睛笑成两轮弯月,全身肉嘟嘟的,可爱得想让人用力亲下去。照片的空白处,是用钢笔一撇一捺认真写下的字:我儿陆凡,七个月照。

    这张照片应该就是最早的一张,再接着往下翻,照片中圆滚滚的娃娃随之长大,照片也由黑白变成彩色,缺牙的娃娃从会爬到长牙,从会走路到上学,从上学到就业——

    最后的一张照片定格在陆凡二十一岁的时候,他到警局工作的头一个月,陆母特意让他穿着制服拍下的,背景是他们家的电视机。陆凡笔直地站在电视机前,抿着嘴笑,依然炯亮的两只眼弯成两轮半月,依稀可见幼时的痕迹。长大后的他挺拔,俊朗,一脸的正气。

    一滴水渍滴在这张英俊的脸上,扭曲这张含笑的脸庞。

    陆父叹息地坐在老伴身旁,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揽上她的肩膀轻拍安抚,「别哭了,让儿子知道了,又会伤心了。」

    陆母发红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照片中的人,伸出手轻轻拭去照片上的泪水,声音哽咽,「那时候,这片地方没一个男的有咱们儿子这么帅的,这小子还没上学就有小姑娘喜欢了,上了学后家里可热闹了,老是有姑娘想着法子递情书送东西,你还记得不,因为怕咱们儿子早恋,你还找他谈过一次。」

    陆父沉重地点点头。

    「小凡真是争气啊,一次也没让咱俩操过心,头一回带回家的女朋友人长得漂亮,学识高,气质也好,那时可把我乐坏了。」

    「可自从小凡出事以后……」陆母的泪水一颗颗落下,「什么都没了……没有谁来咱家走动了,女朋友也跑了。相亲这么多次,没有一个女人看得上小凡。我心里疼,疼得厉害,小凡心里有多苦我这个当娘的怎么会不知道,连胡蓉这样大年纪离过婚还带孩子的也看不上他,以后、以后还能指望什么啊!」

    陆父把哭得快接不上气的妻子拥入怀里,红着眼说:「没事,那咱们俩就努力活得久一点,咱们陪着儿子,陪着他。」

    抱住丈夫的腰,陆母把脸埋进他的胸前,泪水止不住的涌出,哭到接近失声。

    这份疼,儿子哭不出来,她就为他哭,为他痛。

    正开着车的陆凡并不知道父母正在家里为他伤心,把车从车行开出来后,才绕着火车站兜了一圈,就接到服务台小姐传来的讯号:「0708号,陆凡先生,如果您的车是空车,麻烦您把车开到火车站大门,有一位陈小姐叫车,目的地是奥园饭店,完毕。」

    陆凡倾身按下无线电的按钮,答:「0708收到,大约五分钟后到,完毕。」

    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再拐过一个弯,车就停在了火车站东大门前,一位身穿素色套装的女人拖着行李走了过来,陆凡下车,轻声问:「陈小姐吗?」

    女人点头,「是的。」

    「是去哪里?」

    「奥园饭店。」

    得到答复后,陆凡走到车尾打开后车厢,并帮她把沉重的行李放进后车厢中。

    半个小时后,陆凡把这位陈小姐送到了饭店的大门前,车一停,立刻就有门童过来开车门,陈小姐付钱下车之后,示意门童把后车厢的行李搬下来。

    陆凡不需要下车,等待门童把行李搬下来的过程中,他的视线不经意往饭店大门内一扫,意外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庄君博,他正站在一楼的电梯门前,轻快地笑着和身边的一个男人说话。站在他身边的男人比他矮小半个头,眉目清晰,身形匀称颀长,长得尤为俊秀。庄君博相貌略逊一筹,但胜在气势过人,举手投足自有非凡出众的魅力散发,令人侧目。

    两个不同类型的帅哥在饭店华丽的一楼里伫立,像聚光灯一样吸引来来往往的人注意,然他们彼此相谈甚欢,对此丝毫不以为意。电梯门终于打开,庄君博身边的男人笑着揽上他的胳膊,几乎是相互依偎着进了电梯。

    在警卫的提醒下,陆凡回过神来赶紧把车开走,可没开多远,便又把车停下。他此刻心乱如麻,根本没有开车的心思。

    在车上呆坐一阵,陆凡掏出手机,翻出早就存好的手机号码,打了过去。

    而在电梯里,庄君博正被一脸不怀好意的男人逼至角落,「庄君博,你就别藏着掖着了,快点告诉我你最近交往的对象是谁!」

    庄君博不客气地推了这人一把,免得他靠得太近把口水喷在自己脸上,「我说萧总经理,你最近是不是很闲啊,都管到我头上了?」

    萧总经理直接从鼻子里哼气,「我再闲也没你这位大股东闲,不过,挖掘庄大股东八卦的这点时间,还是能挤出来的。」

    看他一脸不达目的绝不肯罢休的神情,庄君博好笑地道:「萧延,我以前交了这么多情人,也没见你像今天这么八卦啊。」

    「那是因为你以前的那些情人没一个能让你像现在这样,不但捧着手机每天傻呵呵地发简讯,更不会让你这个工作狂还没到下班时间就跑出去接人。」萧延斜着眼睛看他,一双漂亮的大眼在灯光下闪烁揶揄的光芒。

    庄君博皱着眉摸下巴,「我表现得这么明显?」

    「再明显不过,连扫地的大妈都看出来了!」萧延笑得更是奸猾,「快说快说,虏获你这颗浪子之心的人到底是谁?」

    庄君博继续摸着下巴,朝他笑得高深莫测,电梯门一开,二话不说迈着长腿走了出去。

    萧延能甘心被他这么敷衍?当然是紧追不放。「庄君博,你别以为我这么好唬弄啊,你要再不说,我就把这件事公布出去,让那些追求你不成由爱生恨的男人们自己去查,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可不怪我了啊!」

    庄君博一听,果真停下脚步,正欲对这个威胁他的人说什么,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赶紧接听。

    「凡,吃过早餐了吗……嗯?我现在?正在工作啊,怎么了?」

    陆凡放下手机,脸色很是难看,脑子里不停的浮现庄君博的回答,他说他在工作,他在工作……

    陆凡双手握紧方向盘,最后看一眼不远处的饭店大门,驱车离去。

    庄君博拧着眉看着手中的手机,他总觉得陆凡有些不对劲,一直都是他给他打电话,今天头一回主动打过来问的却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且只问了他现在在做什么就挂了电话。

    一直在旁边窥伺的萧延靠了上来,幸灾乐祸地看他一脸的凝重,「怎么,吵架了?」

    庄君博白了他一眼,没答,拿着手机回拨过去,响了几声就被挂断了。庄君博神色一凝,正欲再打,突然记起来陆凡在开车的时候是不接电话的,遂按捺下心中的疑惑没再拨打。想了想,正要发简讯去问,眼角瞥见还赖在他身边的人一副兴致勃勃的神情,手机在手上转了一圈,塞回裤袋里去了。

    「哎,你怎么不打了?」正看得意犹未尽,当事人却戛然而止,萧延心中的不满昭然若揭,见庄君博正板着脸瞪他,赶紧涎着笑像哈巴狗一样地粘上去,「我说庄大股东,原来您那位叫『凡』呀,改天带出来让兄弟们见一见呀,我等实在是好奇得紧,这位该是何等风姿绰约,能让您在意成这样。」

    庄君博一直板着脸朝前走,走到一扇门前卡嚓打开,手一伸把缠着他不放的人给拽进门里边去了,「上你的班去,管这么多干嘛!」

    萧延扒着门框探出脑袋对他的背影喊:「哎,你这是去哪呀,九点半开会,可别误事了!」

    「去休息室里坐坐。」

    萧延看着他拐过转角不见了,一抹坏笑在嘴角浮现,「切,分明是想偷偷摸摸打电话给情人吧!」

    萧延猜错了,坐在休息室里的庄君博没给陆凡打电话,而是给他发简讯!

    发了第一条简讯后过了十分钟没收到回复,庄君博急不可耐地又发了第二条,等了十来分钟继续发第三条时,还是没有回复。一看时间过去了四十多分钟,庄君博索性再次拨打他的手机。

    这次十分干脆,陆凡的手机关机了。

    再也等下下去,庄君博站起来往休息室外走去,正好撞上朝这边走来的萧延。他正一边走一边同身后头的女助理交谈,低头间一道身影从眼前掠过,抬头一看,看见庄君博大步朝电梯走去。

    「庄君博,马上就要开会了,你还要上哪去?」

    见庄君博一脸正色站在电梯门前,萧延这时候也顾不上开玩笑了,把手上的文件交给助理,一脸严肃地走过去。

    庄君博闻声朝他看过来,也没说什么,挥手做了一个手势走进电梯。

    「喂、喂!你别闹了,这次会议你不能缺席啊!」

    萧延小步跑过去时,电梯门已经合上,便赶紧掏出手机按下庄君博的手机号码,不知道是不是电梯里讯号不好,居然占线!

    他只得气急败坏地按另一边的电梯,这时他的助理走过来说:「总经理,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需要您立刻就过去主持。」

    萧延头疼地拍额,想了想,交代道:「文件都给我,你去把庄先生追回来,记住,一定要把他追回来!」

    「好的。」

    电梯里的庄君博正向接待部打电话吩咐工作人员给自己随便找一辆车,把车钥匙尽快送到b1的停车场,他需要马上用车。

    挂断电话没多久,电梯停在b1,他走出来站了不到两分钟,便有人开着一辆车停在他面前,这辆车正是之前庄君博开过的新款奥迪,也是公司的专用车之一。

    身为五星级饭店,自然需要经常接送客人,因此饭店配备的各种车起码有十辆以上。庄君博没有车,便利用职务之便开公司配备的车,要嘛就是蹭别人的车开,反正随传随到方便得很,就没怎么想过去买车。

    直至与陆凡在一起后他才动起买车的念头,一开始听陆凡提起车的事,便顺竿爬提出和他一起去买,真正目的是争取更多与他相处的机会;后来他也觉得自己能有辆车也不错,至少与陆凡在车里做一些更亲密的事也不怕留有痕迹在车上让人看去。

    其实昨天与陆凡去看车时,他已经看中了一款车,各方面都比较满意,只不过价格偏高,因为不想忤逆陆凡的好意,让他失望,便没有当场买下。

    庄君博一开始向陆凡报出买车的预算时并没有想太多,严格说来,他到底有多少资产他自己也是稀里糊涂。刚出狱的前两年,他的确满腔热忱,轰轰烈烈地想干出一番大事业。

    在钟老头子的帮助下,炒股、炒房、炒地皮、开公司、办工厂,什么赚钱干什么,一股脑横冲直闯的结果自然是赔多赚少,但吃亏之后吸取教训,在磨练之中成长,懂得更多便把不适合也专门扯后腿的事业俐落的切掉。

    该赔的赔,该还的还,最后用剩下的钱投资入股买地皮炒房什么的,收入也算是比较稳定了。后来他觉得闲得慌,看中一家倒闭关门的饭店,想了想,把与他一起奋斗拼搏过的萧延以及钟老头子他们拉入伙,买下整栋楼,花了大半年时间投入巨资修葺一番,焕然一新之后正式开业。

    饭店这一行,看着光鲜,其实弄不好不光赚不到钱还倒贴,庄君博当初也不是抽的哪门子的疯,干什么事业不好偏偏选择开饭店,不过若是没有其他人的支持,恐怕他也开不下去。

    不过老话说的好,世上没有干不成的事。开饭店的头一年,每个月都在倒贴钱,第二年打平,第三年开始盈利,就这样逐年好转.能开成现在的规模,成为全市数一数二的五星级大饭店之一,庄君博和萧延他们也不知道熬了多少个通宵,费了多大的劲。

    萧延每回跟庄君博诉苦,基本都是同一句话:「庄君博啊庄君博,为了你这家饭店,我算是把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因为这家饭店的股份庄君博占大头,因此萧延一直说饭店是他的。

    萧延和庄君博认识也算是孽缘一场,萧延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贵子弟,从出生到就业从来都是顺风顺水。富家豪门该有的气质他有,绒裤子弟的毛病他也一样不落,不说话时人模人样,一说话能把人气得七窍生烟,一个词可以概括他这个人——雅痞。

    至于他们到底是怎么认识并且成为莫逆之交的,这实在是说来话长,总归一句话,孽缘。

    萧延被庄君博拖过来掺和饭店的事他一开始是不愿意的,庄君博眼角一挑,嘴巴一撇,嘲弄地笑笑,把萧延拒绝的理由总结成一句话,「我看你是知难而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