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璨冷着张脸将怀中的赵星辞交给了药虚谷的弟子, 正准备吩咐弟子们把他带下去,先一步回到云天剑宗。

    “且慢,玉尘剑尊。”张子辰从人群中走出来, 幽幽道“剑尊可知,你那徒弟已有入魔之兆?”

    魔?

    墨瞳涣散没有焦距的赵星辞抬头去看,只看到了一道黑色瘦削的身影挡在了自己面前,遮去了所有打量的目光。

    握着剑柄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齐璨寒冷的目光就像剑刃甩在张子辰身上, 平日收敛的煞气毕现,她的嘴角扯了扯,冷漠道“接着说。”

    张子辰被她这看死人一样的目光骇得心头一跳,但还是按定心神,将手中的留影石抛掷向空中“而且, 您这小徒弟怕还是个猫妖啊。”

    “不如由我交给佛门, 渡化你这已然是妖魔的小弟子?”

    说着, 他就要伸手运起灵力, 把赵星辞从药虚谷的弟子手中夺过来。

    药虚谷的弟子连忙上前结成人阵,把赵星辞护在阵法最中央。

    齐璨忽而嗤笑一声“猫妖?入魔?”

    化神期修士一怒,天地风云都为之震颤,均和山的山体晃动,站着的修士们身形都跟着摇摆,有些站不稳。

    她灵力一动,把那几个用问天宗心算之法诱骗赵星辞入魔的弟子拉了过来,斩雷剑就架在了其中一个弟子的脖子上,全然不顾那弟子害怕得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用正道宗门的法门,诱骗本尊弟子入魔,倒不知张掌门口中说的邪魔歪道是骂本尊呢?还是在骂你问天宗不走正道呢?”言语间,剑刃又逼近了几分,血珠子顺着被剑息划破的肌肤滚落而下。

    齐璨笑了笑“是不是还要本尊,将你们宗门的丑恶之事,一个一个放给众人看看?”

    “而且。”齐璨松开剑,一脚踹向那个弟子,把人踹到了张子辰膝下,口吐鲜血。她转过身,伸手迅速扯下了赵星辞脖子上挂着的勾玉,灌输进灵力去,把多年前衔蝉猫灭族的残像放在了众人眼中。

    着实惨烈,火光冲天的灵山上,尸横遍野,都是被剖了灵丹的衔蝉猫尸体。

    “堂堂上古灵猫后裔的衔蝉猫,在张掌门口中,居然被贬低为猫妖。”齐璨倏地攥紧那枚勾玉,仿佛在掐着谁的脖子,骨节都泛白“为了守护凡世人族安危而灭族的衔蝉猫,如今竟被污蔑为猫妖,实在是令人寒心。”

    接连几顶大帽子盖在张子辰头上,他甚至没有办法反驳。

    齐璨仔细地把勾玉戴回赵星辞的脖子上,然后徐徐站起身,凌厉的眼刀子扫向那些原本义愤填膺要杀魔的人身上,毫不掩盖的杀意落在他们身上,声线染上了森森的寒意“本尊的徒弟,本尊会把他押入云天剑宗的无患牢管教,不劳烦众位费心了!”

    “云天剑宗,恕不奉陪,走!”

    收起剑的齐璨朝已经从秘境里出来了的众位弟子,抬手示意离开。

    于是,一群握着剑,面容冷肃的云天剑宗弟子浩浩荡荡地从均和山,乘着灵舟离开了。

    留下了剩余的四法宗门,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客套地推辞几句,然后赶紧走了。

    暗无天日的无患牢中,被齐璨点缀上了几颗夜明珠,如今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辉。

    这无患牢,是云天剑宗自立门派以来就有的,但只有长老和掌门人才能开启,旁的弟子是不允许进入的。

    里面原本关押着各色各样无法斩草除根的魔族和魔物,以及一些穷凶极恶的妖兽。

    但自从玉尘剑尊获得斩雷剑,成为修真界第一剑修后,这里的魔物都被她屠杀了个干净。

    真正见识过那炼狱般的屠魔场面的,只有玉尘剑尊的师父和虚泽长老,就连上一任掌门人何若川,也只是见过从无患牢中出来的师妹。

    相传,当年这无患牢妖魔的血,洗了七个日夜,都只能把血迹洗干净,血腥气和煞气久久不能散开。

    丝丝缕缕的寒气萦绕在躺在冰玉床之上的青年身上,不知从何处吹起几缕风,淡淡的腥甜气息被吹开。

    一如秘境中,师尊身上的血的味道。

    赵星辞猛地坐起身,竖仁因为适应昏暗的环境,渐渐恢复成圆润乖巧的黑瞳。

    他的手撑在冰玉床上,寒气乖巧地缠在他指尖。

    冰玉床?他这是在师尊的洞府之中吗?

    赵星辞抬首,环顾四周,周围的夜明珠清晰地给了他否定的答案。

    最终在一个角落,赵星辞发现了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他小声呼唤了一声,小得就像猫崽子叫“师父?”

    “嗯,我在。”

    不知为何,也许是赵星辞的错觉,总感觉师尊的嗓音有些沙哑,带着点淡淡的虚无,飘渺空灵,好似下一刻就会听不见。

    黑暗中,慢慢走出了师尊的身影。

    罕见地,师尊并未束发,手臂上的银色护甲也卸了下来。

    她走到了赵星辞一丈远的地方,挑了把黄梨花木椅坐下了,像在谈论什么寻常事般问了一句“心魔可好些了?”

    赵星辞听见她的询问,手按上了胸膛,茫然道“弟子不知。”

    “师尊,您为何离弟子那么远?”赵星辞抬首,湿漉漉的猫眼望着齐璨,好似被遗弃了的小猫一样,怯生生的让人心疼。

    齐璨心底微叹,认命地起身走到了他身旁,却猝不及防地被搂住了脖子。

    吓得她差点条件反射就要拔剑了,但最终还是反应过来,任由他抱着。

    但就在齐璨放松下心神来时,赵星辞嗅见师尊身上的血气时,眼中雾气氤氲,又不受控制地变换为兽化入魔情况才有竖瞳,尖利的牙齿抵在了那白皙如玉的脖颈间。

    下一秒,赵星辞的脑袋就被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按在了冰玉床上。

    毫不费力地制住赵星辞动作的齐璨松了几分力道,不至于让他受伤,叹息道“如今你明白,为什么为师离你那么远了吗?”

    寒冰刺骨的凉意从太阳穴传达到神府,激得赵星辞浑身一颤,灵台渐渐清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