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然到没有人类情感的林悠铭歪着头,似乎在想她在笑什么,然后移开了目光,恢复到了没有焦距的模样。

    “还痛吗?”女孩的声音轻柔的就像一块薄如蝉翼的绸缎,轻轻包裹住他的耳朵。

    林悠铭没说话,空洞漆黑没有一丝光芒的眼睛,寂静无声地注视着她“镇定剂。”

    隔着特制的强化囚笼,这个从出生以来就在不断接受人体实验的少年,木然地朝着齐璨伸出了手。

    那条细瘦白皙的胳膊上,还留存着大大小小的针眼,手背上还缠着绷带扎着留置针。

    齐璨下意识地伸手探入了白色外套的左口袋,却发现在小药瓶的旁边放着一颗圆滚滚的东西。

    她将这个东西拿了出来,垂首观察着。

    瞳孔微微收缩,那是林悠铭常常喂给她的水蜜桃味的水果糖。

    齐璨剥开了晶莹剔透的糖纸,在灯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分外漂亮。

    而那颗淡粉色的糖果,在她的手心里,泛着淡淡的光晕。

    看来,这个男孩真的很喜欢白桃味的糖果,即使是在精神力混乱的情况下也记着这个。

    少年在看到这颗糖果的时候,一直耷拉着的双眼微微睁大了些许,所有的目光都黏着在上面。

    他的眼中出现了疑惑的情绪“药,是这个吗?”

    齐璨微笑着点点头“嗯。”

    林悠铭看了眼她手心十分漂亮的糖果,又看了眼少女温柔的眸光,缓慢地摇了摇头“不对,镇定剂是白色的,这是什么?”

    “是白桃味的糖。”眼见骗不了他,齐璨语气舒缓温柔地给他解释。

    “糖?”

    “嗯,吃到嘴里就是甜的哦。”

    少年纤长的睫毛微垂,盖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甜是什么感觉?”

    齐璨有一瞬间被问住了,然后蹲下身,和他处于同一高度的视线水平,轻声道“是快乐的感觉。”

    林悠铭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抗拒不了白桃那清甜的香气,试探性地伸出手捧住了那颗小小的糖,探出舌尖轻轻地舔舐了一下。

    清甜的滋味瞬间弥漫开在舌尖。

    他怔愣住了,随即似乎是怕有其他实验体会和他争抢一般,迅速塞进了口中,小心翼翼地含住,生怕一个不小心直接就给吞了下去。

    这就是甜的味道吗?

    齐璨心情有些复杂,方才林悠铭的那一系列动作,就像滚落在地上被碾碎的杨梅,汁水把她整个心脏泡在了里头。

    很酸涩。

    “喜欢吗?”

    林悠铭含着糖,乖巧地点了点头“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只吃这个?”

    齐璨沉默了,左手捏紧了口袋里的药瓶,玻璃被捏碎了,碎片扎进了手心里,渗出了血色。

    但或许是精神体的原因,她并不能感知到疼痛。

    察觉到她没有像刚刚那样立刻回答自己的疑问,懵懂但某些直觉极其敏锐的少年将糖卷在舌尖下面,小声地问道“那研究员姐姐,以后你还会来给我糖吗?”

    齐璨笑了起来,眼尾有些湿润“当然了。”

    “真的吗?”

    “嗯,我向你保证。”

    “研究员姐姐,我很喜欢你。”懵懂的林悠铭终于从牢笼中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牵住了齐璨白色外套的衣角。

    似乎是还记得,刚刚他过于低温的手,把她冻伤了。

    齐璨嘴唇抿了抿,向下握住了那只瘦弱的手,眼睛半阖,收敛了所有情绪。

    只是一颗白桃味的糖果,就能够让他卸下所有的防备,期待着自己,喜欢着自己。

    而在此之前,他又经历了什么呢?

    明明是受害者,却生怕伤害到她半分。

    “研究员姐姐,你该走了哦。”少年轻声地叮嘱着她。

    齐璨扯起了一个勉强的微笑,摇了摇头“没关系,只是陪陪你。”

    如果这是他的精神力梦境的话,没有关系。

    而就在齐璨握紧了林悠铭的手,打算将那个弄得他血管有些肿胀的留置针取出来时,整个空间都响起了刺耳频繁的警报声。

    “危险预警!危险预警!研究员违规接触实验体,精神力负荷爆炸!”

    被牵着手的林悠铭猛地抬头,犹如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齐璨却没什么反应。

    年幼的孩子控制不住自己的精神力,很正常。

    但看到那双黑眸泛起了水雾,齐璨的喉头哽噎了一下,想要安慰他,说没关系。

    却发现一点声音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