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我真的养不起了,你们看着办吧!”

    金泊棠闷头拔足往外走,谈礼同就近揪住他衣服,把人扯回来。

    “我告诉你,”谈礼同伸出食指警告他门面,“你今天要是从这出去,以后就没有金嘉秧,只有谈嘉秧!”

    金泊棠奋力想甩开前岳父的手,“求之不得!”

    谈礼同死拽不放,两人拉扯起来,谈韵之和警察也加入其中,一个想打架,一个想劝架。

    几个男人吵架来势汹汹,在大厅最远处也无法清净,徐方亭还想往下听,小秧却扶着条椅开始扎马步,屁股重心下降,小脸憋红。

    徐方亭一愣,问:“小秧,你是不是拉臭臭了?”

    她拉开短裤和拉拉裤,看都不用看,那味儿几乎把她掀翻。

    徐方亭等他完事,问了厕所位置,抄着他的胳肢窝,架到刚好开着门的残疾人厕所。她尽了一个育儿保姆的责任,在这里留下一段难忘瞬间,可以入选“保姆大姐吐槽大会”。

    “小徐——!你在哪?”

    小东家的呼唤又不适宜地打断她。

    厕所没有空调,空气陈旧,徐方亭额角冒汗,蹲在地上让小秧扶着她肩头,给他穿短裤。

    她一点儿也不想在厕所大声说话,可对方是东家——

    “这里!准备出来!”

    徐方亭不知道问题如何解决,回程车上,她和小秧坐后座,只听东家父子在前面讲要找个律师,抚养费,监护权等等。

    小秧随着汽车震颤渐渐入眠。唯一明晰的答案在眼前,小秧恐怕得在榕庭居一段时间了。

    这晚徐方亭照旧帮小秧洗过澡,抱到一楼客厅。

    谈韵之抱着笔记本在沙发上,两只脚架到脚凳,双腿搭起一座长桥。谈礼同在旁边凑个脑袋,眯眼一起看笔记本。

    东家父子从下午开始就在这开会,徐方亭陪小秧在楼上午休,能听见争吵。

    “谈哥……”徐方亭把垃圾拎到门边,才回来说,“今天是试用期最后一天,明天我还需要来吗?”

    谈韵之哪怕坐着,视线矮她一小截,东家气势让他看起来跟站着没区别。

    他点点头,拿起茶几上一个红包起身递过来。

    “这三天辛苦了,这是带小孩的加班费。”

    徐方亭接过意外收入,明明应该高兴才对,心里莫名失落,不知道因为失去一个工作机会,还是其他。

    “我明天……不用来了是吗?”

    “嗯。”

    谈韵之一锤定音。

    “我能好奇一下原因吗?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您给提个醒,下次到别人家里我也可以注意一下。”

    那边逸出一个自嘲的音节:“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我们家现在需要一个会带小孩的阿姨。”

    一听有希望,徐方亭目光炯炯盯着他的眼睛,坚定说:“谈哥,你看我就可以啊!我可以带小孩!”

    “你?”谈韵之掩不住轻蔑,“你自己都是一个小孩,怎么带小孩。”

    “我以前带过亲戚家的小孩,有经验的。这两天带小秧不也带得还可以,是吧?”徐方亭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只需要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加点工资就好了……”

    谈礼同在保姆去留上一向没存在感,这会横插一句:“农村带小孩能跟城里一样吗?农村小孩穿个开裆裤随地大小便,小兔崽子要敢拉在我的红木沙发上,看我不——”

    后面的咒骂淹没在谈韵之一记眼神里,谈礼同不甘心咕哝补全:“打他小屁股。”他捉过小秧,大声道:“是不是啊,谈嘉秧?!”

    小秧抗拒他的钳制,又开始尖叫。

    谈礼同松开轻拍一把他屁股,笑骂道:“马骝仔!”

    徐方亭攒了一股劲,道:“确实其他阿姨会比我带小孩,但是我敢说,她们都没有我照顾小秧这种孩子的经验!”

    谈韵之阴沉起来不再像十八九岁的少年,高大健实的体格带来压迫感,像个蓄势待发的暴力分子。

    “小秧是哪种孩子?”

    徐方亭心脏突突乱蹦,欲破胸膛,终究还是来到最让家长难以接受的部分。

    她缓了语调,“你们也知道他情况,不是吗?他就是跟其他小孩不一样……”

    “对啊,你说,他有哪里跟其他小孩不一样?”

    “……病历上面,你应该也看到了。”

    “后面还打了一个问号,”谈韵之第一印象中的不友好尽数展现,“你眼瞎了吗?”

    徐方亭试图简单阐述:“打问号是因为,任何一所医院都不会给两岁以前的小孩确诊孤独症。小秧还没够两岁……”

    怀疑,担忧,焦虑,所有负面情绪凝固成这几秒钟的安静,那个陌生而可怕的病名像台风预警,即将给这个家庭带来想象不到的痛苦与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