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方亭和大姐一人盛了一大碗,坐塑料矮凳,在下铺摆上大姐手机,一起看不费脑的古装偶像剧。

    吃到半路,她的手机闹起来。

    一个陌生号码。

    以为是垃圾电话,徐方亭随手接起来喂一声。

    “是小徐吗?”

    徐方亭一口饭险些呛了,起来放到矮凳上,走出闷热的阳台听电话。

    “谈、哥?”

    称呼太过拗口,徐方亭以为不会再拗下一次。

    曾听大姐说,保姆做久了,跟东家有了感情,有时辞工后还会偶有联系,甚至回去拜访。这种情况在育儿保姆里更为多见,孩子的感情比大人更为直接热烈。

    但谈韵之这种直接叫她滚蛋的东家,别说见面,联系恐怕也没必要。

    那道熟悉的少年音道:“听沈宏说你还没找到工作,还有兴趣来榕庭居吗?”

    徐方亭摸不着头脑:“你家?”

    “……对啊。”

    “哦。”

    “哦是几个意思?”

    “……考虑一下。”

    “还考虑什么,你之前不是挺想留下的吗?”

    “那是三天前的想法,我现在需要重新考虑。”

    谈韵之凉凉道:“……你还挺多变的啊。”

    楼下沿街大排档开始热闹,每桌人高谈阔论;下班高峰期,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一切喧扰不堪,跟闷热的夏天一样恼人。

    徐方亭自然想起榕庭居的清凉和安静。

    她轻轻叹气:“那我能好奇你为什么改变主意吗?”

    这问题让对面窒息,久久不见回音。破烂手机开始发烫,徐方亭特地拿下来看了一眼,并没有误触挂机。

    “我觉得……”谈韵之别扭清了下嗓子,“你挺好的……对小秧,还有,做其他事,很认真,有效率。”

    徐方亭摸摸鼻子,“哦,那当然。”

    谈韵之笑了,“你还挺不谦虚啊。”

    “这样吧,”徐方亭也清嗓子,“为了以后能和平共处,你先给我道个歉,我们算扯平了,再谈合同。”

    那边气焰起来了,“我为什么要道歉?”

    “你骂我疯子,骂我有病,难道不应该道歉吗?”徐方亭说,“我哪里说错了,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

    “……”

    对端陷入疯狂的沉默,时间越长,越是难测。

    “喂?”徐方亭提醒。

    谈韵之冷笑一声,“你做梦吧。”

    嘟——

    电话断了。

    第6章

    徐方亭原地发愣。

    刚刚结束的吵架,比她在高中和男生抢球场时成熟不到哪里去,激烈归激烈,却全然没有东家和保姆的尊卑与敏感。

    说到底,谈韵之跟她同龄,稚气未脱,多几个钱底气更足而已。

    本来良机错失,意外拐回她眼前一次,如今算是真真正正离她远去。

    徐方亭再也说不上遗憾,仅剩一点纳闷。

    全是被个人给气的。

    徐方亭回到房间,捧起大饭碗扒了两口——

    电话又来了!

    大姐笑着说:“那么忙啊。”

    “对,垃圾电话,烦死了。”

    徐方亭把那串数字想象成人民币,不得不放下饭碗又跑出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她跟汽车喇叭一样叫出来。

    “……对不起。”

    没头没脑,突如其来。

    徐方亭险些无法辨别音色,误以为是哪个机器人讲话,没多少诚意。

    “谈大少爷,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我出来找工作,不是陪你聊天,好不好?我的时间也是金钱。”

    “我都跟你道歉了。”

    徐方亭说:“是吗?我没听着,要不你当面说一次?”

    “喂,你耍我是不是?你别得理不饶人,小徐,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果不其然,那股养尊处优的骄傲又喷吐而出。

    徐方亭在阳台来回踱步:“也就我经验浅,阅历少,还在听你叽叽歪歪。你搞清楚啊,像你说的,我做事认真又效率高,这样的保姆总有东家抢着要,不是非去你家不可。没有雇佣关系,你跟我就两个平等的陌生人,你征求别人意见,都用威胁的语气吗?”

    有大姐从外头回来,给徐方亭激奋吸引,好奇向阳台张望。

    徐方亭有所察觉,停了脚步,一边胳膊抱着腰,随意眺望防盗网外。

    那边依旧寂然。

    徐方亭下意识又看一遍屏幕,通话计时还在走。

    “又挂了?”

    “当面说就可以是吗?”谈韵之没完全卸下骄傲,“不会见面又升级吧?”

    徐方亭说:“你刚才要是好好道歉,现在早就完事了。”

    “你现在在公司吗?”谈韵之说,“我现在过去跟你说。”

    徐方亭压根不信:“你过来再说吧。”

    “你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