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韵之和他没少掐架,徐方亭不想过多接收家庭秘密,多听心烦,通常会带谈嘉秧回房“避祸”。

    父子俩闹起矛盾,最大的优点只剩下没有动手。

    谈韵之今晚放学回家,徐方亭机灵地给谈嘉秧穿上“舅舅超帅”衫。

    离星春天放学还有半个小时,徐方亭忽然接到谈韵之的消息,问她做晚饭了没。

    徐方亭有时出门前会预约好一锅饭,今天谈礼同云游不归,她和谈嘉秧打算吃饺子。

    亭:中午包了饺子,要煮你的份吗?

    tyz:正好,去吃你说的那个猪杂莲藕粿条。

    徐方亭看不明白他的主语。

    亭:你要来吗?

    tyz:不行吗?

    这人怎么跟擦炮似的,稍微有点摩擦都能炸。

    徐方亭先发送一个呲牙,表示极大友好,又补一句平衡双方气势:店又不是我开的。

    谈韵之再次展现他能屈能伸的气度,或说打一巴掌给一颗枣。

    tyz:你可以开一个。

    横竖没到放学时间,徐方亭便继续闲聊。

    亭:后天回榕庭居开。

    tyz:国庆期间开业,客流量更大。

    谈韵之在带娃上表现比谈礼同积极,但年龄小、玩心大,骨子里还是位单身少爷,辅助她还可以,全天候带娃对他来说是一项不情愿挑战。

    清洁做饭可以请临时钟点工,带娃却没有。

    那边又补充一条:加班费加倍。

    谈韵之果然深知她的软肋,徐方亭不得不承认,确实犹豫了一瞬。

    他又趁热打铁,打出两个字:徐姐。

    徐方亭轻蔑一笑,自言自语道:“叫徐老板也没用。”

    亭:下次吧[呲牙]

    徐方亭收到一个奔溃大哭的表情包,上面的小孩有点眼熟,再细看不正是谈嘉秧吗。

    她保存到收藏夹,然后给他发谈嘉秧大笑的照片。

    星春天打响下课铃,徐方亭从家长室往大门走,tyz发来一张图片。

    是楼下的猪杂莲藕粿条摊,面向小区的铺子,面积全靠雨篷拓展,天晴时四张木桌全开在露天里。

    她突然担心他会挑剔环境,说:“我看卫生还可以,碗筷都放消毒柜。”

    tyz:现在点吗?

    亭:好,我接上他就下去。

    成老师来找她统一签整周的上课出勤表,反映谈嘉秧激活人生第二个词汇“要”,但会发成ya,回家可以多练习。

    徐方亭又问是不是意味可以替代“我要”的肢体表达,得到肯定的答复。

    成老师又说:“这周开始教他认颜色红色,还没学会。有些小孩可能一辈子也学不会,因为颜色是抽象的,对他们来说太难了……”

    星春天课程安排非常紧密,每节课一小时,整点上课,一节课连着一节课,课间老师只有喝水的空隙,有时上个厕所也得喊隔壁教室老师帮看一下小孩。

    成老师匆匆说完,收起文件夹,又领下一个小孩进去上课了。

    想象力又是自闭儿的短板,别说谈嘉秧,就连徐方亭一下子也说不清“什么是颜色”,更不记得当初怎么学会颜色。

    时间匆忙,没来得及问成老师具体教法,徐方亭也不曾见过徐燕萍教她哥,这对他属于高级认知,平时用不上。

    谈嘉秧在下楼梯时依旧磨蹭,自他学会“分享指”后,不停地指灯给她看,直到她说出“这是灯/灯没亮”,仪式才算完成。

    下到平地,谈嘉秧第一眼发现的依然摊子的灯泡,而不出木桌边一直盯着他的人。

    徐方亭故意挡他视线指一下,他晃了几眼,被徐方亭夸张强调,才循着所指方向望去。

    两个月以前,唤起他的共同注意力很艰难,好比有人指着天空大喊一声“快看,飞机!”,所有小孩自发望向天空,只有他会东张西望,看灯看轮子,就是不看别人分享的东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

    谈嘉秧激动朝熟悉的面孔奔去,扑进谈韵之膝盖间时,离他的宝贝灯泡更近一步,当然又探个脑袋出来看灯。

    老板端上三碗粿条,认得徐方亭,在她刚喊一声时,聪明地说:“要个碗是吧?我给你拿。”

    徐方亭和谈嘉秧同侧而坐,把粿条夹进小碗放凉再喂。谈嘉秧猪杂莲藕不沾,只喜欢炸肉皮。他咀嚼能力又不好,徐方亭没带剪刀,只能用筷子和勺子把肉皮扒小块。

    “味道还可以吧?”

    谈韵之已经先把配菜吃完,吝啬好评:“还行。”

    徐方亭喂一口谈嘉秧,揶揄低喃:“还行……”

    “你什么时候也煮一锅?”

    “猪杂要处理干净,很费时的。”

    谈韵之开始挑粿条,说:“那就慢慢处理干净。”

    徐方亭也夹了一根像蚊香一样盘进勺子里,“你帮我带谈嘉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