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趴下来观察轮子。

    谈礼同握着烧水壶僵在半路,诧然而机械重复:“你要干什么?”

    他的手抖了下,烧水壶往地面溅出一泼水,水渍经过茶台的桌腿,跟谈嘉秧当初挨骂“傻逼”的那摊尿似的。

    谈嘉秧偶然观察到异象,坐起来望着水渍发呆,忽然细声细气又认真吐出两个字:

    “撒~逼。”

    客厅忽然安静一瞬。

    谈韵之低声笑着,跟可乐瓶冒气似的噗嗤噗嗤,肩膀一颤一颤:“谈礼同,听到没有,谈嘉秧跟你学的,看你以后还骂不骂人。”

    “……”

    谈礼同愕然看了谈嘉秧一眼,仿佛怀疑自己耳朵。

    徐方亭紧抿嘴,强行忍住嘲讽,弯腰将谈嘉秧抱起,顺手提起水桶,还把绿色巴士掏出给他。

    “走咯!”谈韵之轻快得好像在跟谈嘉秧说,“你记得跟沈宏解约,我要走小徐了。”

    第27章

    出租车后备箱只能塞下两只行李箱,徐方亭抱谈嘉秧带第三只行李箱坐后座,谈韵之不得不抱着她的水桶坐副驾驶。

    谈韵之第一次感受到腿长的烦恼,水桶无法塞入腿旁,只能老老实实垫在腿上。

    此时此刻,他仿佛一个抱着马桶准备呕吐的醉汉。

    “小徐,”谈韵之语带警告,“你的水桶最好比我的脚底干净。”

    “放心吧,我天天洗。”徐方亭不禁纳闷,他抱谈嘉秧时,谈嘉秧鞋底往他的白色t恤上蹭出印子,也没见他嘀咕。

    司机大叔趁红绿灯多打量他们一眼,不是没见过小夫妻带着小孩大包小包搬家,但一般都是沧桑的进城农民工,副驾这位衣品不凡、气质学生,无形让三人关系扑朔迷离。

    他不好多问,便随口说了句:“大晚上的搬家啊?”

    “对,”谈韵之说,“离家出走。”

    司机呵呵一笑,“那你们‘走’得还挺近,我年轻那会离家出走直接走到大西北了。”

    谈韵之心情极好跟人闲扯:“带个小孩走不远,要我自己一个人,我可以走出国门。”

    趁最后几秒红灯,司机不过脑地咕哝一句:“也是,拖家带口比较麻烦。”

    徐方亭:“……”

    久不坐出租车,万幸谈嘉秧已经对三色评价按钮丧失兴趣,改看挡风镜前面各种尾灯。

    谈韵之的“走不远”果然不出一会便已到达。

    颐光春城面积比榕庭居缩水不止一半,整个小区只有八栋楼,绕着游泳池呈u型分布,外墙青灰色为主,现代感较强。

    谈韵之的房子在5栋b单元,四室两厅的大平层,极简装修风格,唯一的装饰物便是随意搁在各个角落的绿萝盆栽,还是临时吸甲醛用,之后会处理掉。

    客厅不设茶几,沙发旁摆着一只红漆小木马,谈嘉秧好奇绕了半圈,徐方亭鼓励他坐上去,谈嘉秧不肯。

    可能源于自闭儿内核性的兴趣狭隘,谈嘉秧对新东西经常保持拒斥态度,食物也好,玩具也好,只有当他足够了解或喜欢,才会小心翼翼尝试一下。

    徐方亭抄起他的腋窝,试图把他撂上去,谈嘉秧避开滚水似的,双腿蜷缩,死活不从。

    她只能放弃。

    客厅一角还摆放一只草绿色的豆袋,星春天的感统训练区也有类似的,徐方亭又引导他躺过去。可能豆袋没有结实的支撑,谈嘉秧缺乏安全感,拼命撅起屁股,尖叫抗议。

    徐方亭只能放弃,放羊让他独自游荡。

    谈韵之在后头目睹一切,略为失望喃喃:“都不喜欢啊……”

    徐方亭过去拉过她和谈嘉秧的行李箱,笑道:“等他熟悉了会喜欢的。”

    房子格局方正,客厅和书房连通阳台,她和谈嘉秧住较大那间次卧,约莫有13平米,比榕庭居那间少了2平米,依旧带一张小书桌。

    看来小东家确实有心布置,连谈嘉秧的床围都安排好了。

    主卧带衣帽间和卫生间,正好她和谈嘉秧可以独占公共卫生间。

    这里电器齐全,只差锅碗瓢盆、食物和一些日用品,清明假期还有明后两天,颐光春城楼下便是沃尔玛,谈韵之可以陪同挑选。

    徐方亭把自己和谈嘉秧的衣物归整进衣柜,谈嘉秧跟进来,开开关关衣柜门。nt小孩玩几遍就腻味的简单戏码,他可以刻板地反反复复玩上十几分钟。

    她一边叠衣服一边跟谈嘉秧争地盘。

    “好了,谈嘉秧,你会夹到姨姨……行啦行啦,小心夹到手指……”

    谈韵之盯着他进来,随手接起电话,黏在门口过道没走远。

    “喂?项链?什么项链?我没见过你的什么项链——”

    吵架的语气让她不由一顿,谈嘉秧将门推过来,一把夹上她脑袋。

    “哎哟哟——谈嘉秧,别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