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徐燕萍的语音电话拨进来,徐方亭托着手肘接起。

    “喂?亭亭!我刚刚跟采购的报明天的进货菜单,没看手机,”徐燕萍大嗓门难掩激动,“考了582分是吗?”

    “对。”

    “噢,我看排四千多名,是不是挺不错的?”徐燕萍笑道,“第一年的时候考了多少来着,进步了很多吧!”

    徐方亭终于可以淡然面对昔日失败,笑道:“那时候完全发挥失常,能有多少分啊,没多少分的。”

    “这次考好就好!”徐燕萍朗笑两声,“那、这个分数可以上什么大学啊?”

    前头分数还是一个抽象的数字,现在化为具象的“大学”,努力兑换成看得见摸得着的奖励,“大学”二字仿佛钥匙替她们打开希望之门。

    徐燕萍明显吸了吸鼻子,徐方亭笃定,她一定又用虎口附近蹭眼泪,而不是手背。

    徐方亭刚止住的酸涩又泛漫开,抿了抿唇,尽力压下,说:“总之应该能有一所不错的大学,暂时不用全天打工了。”

    兼职应该还是要的。

    徐燕萍不了解高考,不知道大学学历分本科和专科,甚至不知道本科分两个层次,在她眼里,经历过高考炼狱、还有学校读的都是前途无量的大学生,是她自己无法企及、只能寄希望于女儿的高度。

    “嗯!有书读就行,”徐方亭的愿望总是朴素而美好,“你准备学个什么专业?”

    “妈,”徐方亭郑重唤了一声,“我以前一直想读师范,以后出来当老师。专业的话,后天回学校再咨询一下老师意见。”

    “哎,当老师好啊,”徐燕萍深深换一口气,“每年有三个月的假期,多轻松啊,以后还方便照顾家庭。我听我们老板说,老师在相亲市场很吃香。”

    “妈!”徐方亭不由蹙眉,“我当老师又不是为了那三个月假期,是因为喜欢。”

    “我当然知道,”徐燕萍渐渐恢复爽朗,女儿的成绩让她心情腾飞,“但我说的也不是编的,现实情况就是这样。”

    “……我带小孩出去吃薯条,”徐方亭用拇指和无名指捏了捏太阳穴,“填志愿再跟你联系。”

    “那么晚还出去啊,”徐燕萍说,“行吧,你注意安全。”

    “嗯,”徐方亭想起小时候在仙姬坡,这个时间点她早被“禁足”在家里,寸巷只有男人声音和狗吠,“这边小区治安挺好,十点十一点还有人在外面逛。你在工地那边……”

    “我没事!”徐燕萍强调道,“我在工地上跟男人打架的时候,还不认识你爸呢。行了,挂了吧,有空再说。”

    *

    这个时间点半饥不饱,可吃可不吃,谈韵之只说要大杯可乐和薯条,徐方亭要一样的,谈嘉秧的则将可乐换成圣代。

    谈韵之看小孩,徐方亭去点餐。

    一个初中生男孩端着一杯圣代路过,谈嘉秧忽然焦急:“我不要别人吃冰淇淋!”

    谈韵之说:“那是别人买的冰淇淋。”

    “我不要别人买冰淇淋,”谈嘉秧声音特别凄凉,“我要自己吃!我不想分享!”

    谈韵之恍然大悟,谈嘉秧大概以为别人买走一份,他就再也吃不到。

    “冰淇淋还有很多,还没买完,你看,姨姨买冰淇淋回来了——”

    徐方亭端着餐盘回来,谈嘉秧双眼放光,抬手往她这边抓一把空气:“姨姨,你说‘你要吃薯条吗’?”

    徐方亭故意道:“我不说。”

    据缪老师反应,谈嘉秧最近想要零食不会直接说“我想要……”,而是迂回地表达:“我们好久没吃这个苏打饼干了”“我觉得这个话梅糖应该很好吃”,就比如现在也是——

    谈嘉秧拉她手腕,笑着哼哼唧唧:“姨姨,你说‘你要吃薯条吗’?”

    “你要吃薯条吗!”徐方亭笑着满足他的愿望。

    “要!”谈嘉秧提起屁股靠近,腋下钳着桌沿够薯条。

    徐方亭洗手回来,谈韵之慢吞吞嚼着一根,冲着对面说:“谈嘉秧,你知道薯条谁买的吗?”

    谈嘉秧嘴巴嚼着一截,手上拈了下一根刮番茄酱:“姨姨买的。——我还要那个冰淇淋。”

    谈韵之用手背给他推近,谈嘉秧不忘自我解说:“我要一边吃薯片,一边吃冰淇淋。”

    “吃吧吃吧。”徐方亭先吸了一口加冰可乐,从薯条推里就近拿一根。

    “小徐,”谈韵之润口后说,“你之前说想读师范,想报哪里的大学?”

    “就沁南师大,”徐方亭回答很干脆,“我这分数出省好像有点悬,我也不了解其他地方的情况,不太想去外地……你觉得怎么样?”

    谈韵之“噢”一声,看得出在压抑笑容。他清了清嗓子,眼神却压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