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舅舅的都没谈过,倒是先着急外甥啦,”徐方亭开玩笑道,没等到那边回答,便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难道……谈了?”

    “嗯?”谈韵之刚才好像走了神,“可能吗!”

    “谁知道你……”

    “你应该知道一下。”

    聊天内容无端走向含糊,再深究便成了逼问。一个人开始沉默,便带动另一个人一起陷入狼狈。

    终点停车那一瞬,场景切换,两个人各自松一口气,得以换上另一副心情。

    *

    约好一早趁着阴凉逛校园,徐方亭以为会同时出门,一同前往,却被告知等上一会,直接在颐光春城广场外上车。

    徐方亭拉开911的车门,恍然明白这“一会”等来了什么——副驾座摆了一大束淡黄色的花,占了她的老巢。

    “小东家?”徐方亭弯腰喊他,几乎被花束挡去视线。

    “进来啊。”谈韵之戴上墨镜,显得有些冷酷。

    “我坐哪?”

    若是挤后座,也得给她条道钻进去。

    “……”

    谈韵之只好给她抱起来一下,等她刚坐下,安全带还没系,便把花束撴到她腿上,紧张如第一次丢手榴/弹。

    “给你。”

    ……谈韵之仿佛谈嘉秧硬塞一只乐高风扇到她手里,要她陪着玩。

    “送、我的?”

    花束有点沉,像直接压上胸口,徐方亭有些透不过气。

    “上面写着什么。”谈韵之随手往花束一指。

    上面果然别了一张淡蓝色卡片:「just for you」。

    徐方亭稍稍分开膝盖,夹着花束,才不至于视线被挡。可清淡花香充斥车厢,怎么也无法忽视。

    “小东家,为什么突然、送我花?”

    谈韵之问:“喜欢吗?”

    “嗯,”徐方亭的确喜不自禁,虽然不知道异形间送杯子的含义,鲜花应该很明显,“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花。”

    徐方亭小时候可能太勇猛,一般男生还打不过她,孟蝶收同班男生银项链的时候,她连野花也没收到过一朵。

    “第二次。”

    “……”

    徐方亭艰难回想,讪讪而笑:“复读太辛苦,脑袋都清空用来装知识啦。”

    第一回 好像他提车从4s店带回一束康乃馨,顺手送给她。

    谈韵之说:“以后会有很多的。”

    “嗯?”徐方天扭头愣了一下,墨镜遮挡他的眼神,只能听到淡淡的声音。

    “等你以后登台演讲,”谈韵之出神似的,语调极为柔和,“进辩论队,拿国家奖学金,发表论文,住持研究课题的时候,一定有人送花给你。——甚至以后、有男生跟你表白……”

    最后一句语调陡转,带上艰涩的意味。

    徐方亭忽然叫住他:“小东家,这是什么花?”

    “啊?”谈韵之愣了一下,“你不知道吗,香槟玫瑰。”

    “香槟?”徐方亭说,“能喝的那个?”

    “嗯,庆祝用的那个,”谈韵之说,“颜色差不多。”

    徐方亭第一次知道香槟是这样一种粉橙带白的颜色:“你送给我是庆祝——”

    “成功录取啊!”谈韵之似乎再度困惑于她的无知,“不然、你以为呢?”

    “噢,吓我。”徐方亭干巴巴地呵呵两声。

    谈韵之右手从方向盘顶端顺时针滑了四分之一圈,右手食指比出门前多了一张创可贴,墨镜阻挡也不知道他以什么眼神盯着她:“你以为我要跟你表白?”

    明明心脏狂擂胸口,甚至隐隐发痛,徐方亭却凶巴巴瞪他一眼:“小东家!”

    谈韵之手肘搭着窗沿,指关节抵着鼻尖,莫名其妙笑了一阵,太过用力,反而像哭似的。

    徐方亭低头看着花束,不禁吸了吸鼻子,眼睛里的湿润仿佛要跟着重力下坠。

    “这花真漂亮……”她轻声感叹,然后默数起来。

    谈韵之没着急开车,说:“不用数了,66朵。”

    她还是冲着花笑了笑:“我觉得以后可能收不到其他男生送的花了……”

    “嗯?”他扭头看过来。

    “以后又要学习又要打工,哪里有时间谈恋爱……”徐方亭立刻给现实拉回冰窖,脑袋又沉下去。她可能没时间化妆,也买不起化妆品,甚至没有一条可以约会穿的裙子——噢,只有一条衬衫裙,压箱底快两年,估计很显旧了。

    谈韵之忽然恶狠狠地说:“那祝你像我一样大学单身吧。”

    诅咒性的一句话,却成功将她从自怨自艾中捞起来。

    徐方亭抬头,哭笑不得想往他左上臂轻砸一拳,却给精准包住拳头,送回了自己这边。

    “安分点!”谈韵之笑着扶好方向盘,“出发了。”

    暑假清晨的大学校门偶有人进出,外来车辆开不进校园,幸好谈韵之抢到门口路边一个公共停车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