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她坚决摇头,趁机推开他一些,“当初说好一套就一套,我要是图你的房子,当初谈条件的时候就直接开价了。”

    夜风燥暖,折腾这一会,两人外热内虚,通体难受。

    “我知道你不是图我的条件,”谈韵之识趣地没有再揽她,“我只是想给你更好的,你怎么那么倔……”

    “我从一开始就这副脾气,”她赶苍蝇似的抬了一下手,“你要是真想给我‘好的’,明天就跟我去办手续。”

    偶尔有人不小心听到关键词眼,三步一回头悄悄打量。

    她们总是凑巧在公共场合争论大事,碍于社交礼仪,无法肆意攻击彼此,偶然留下了退路。

    就如此刻,两个人干瞪眼,没有大吼大叫,情绪激昂又压抑。

    徐方亭很快来到边缘,憋红了眼,委屈控诉:“要是知道你会这么无赖,去年我就不该答应你。你出不了国也行,另请高明也行,总之不会给你们家做牛做马——”

    “什么做牛做马那么难听,”谈韵之也有自己的脾气,还不比她的小,“过去一年我也是用了真心,并不是你一个人痛苦。”

    她直指他鼻尖,爆红了脖子:“不离婚你都别给我谈真心!你的真心就是强迫别人满足你卑鄙的愿望吗?从现在开始,你要是不同意离婚,都别跟我说一个字!”

    她放下胳膊,头也不回往颐光春城方向继续走。

    刚才的愤然全化为不甘,从眼角悄悄溢出,她用手背抹着,自己给自己下了一场雨。

    她的手刚放下,便给人握住,她发力打开,那边不嫌疼似的,又抓上来。

    再打再抓,他不知疲倦,她却厌烦了哑谜,抄起他送的第一个包往他身上砸。

    谈韵之绞过挎包带子,连人带包一起稳住。

    “好了!”他低吼道,“明天就去离了,行了吧。”

    徐方亭唇角不住抖动,仇人般盯着他,令他更为受伤。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他缓缓松开手,兜起双手慢吞吞走她身旁。

    绿化带的蛐蛐给城市夜晚捎来唯一的野趣,去年也是在相似的季节,她答应了他的无理要求,守住一个无辜的孩子。

    本以为可以促膝长谈,好好道别,或许他还会突然坦白藏了许久的艳遇,将她一军。

    不欢而散也是离别,她期待大半年的自由,似乎又到了窗边。

    回到颐光春城,徐方亭辗转反侧,像领证前夕一般,只不过那时惶恐未来,现在惧怕倒退。

    她起身翻出mac,搜到婚姻登记网上预约系统,页面提示30天内2次预约未到现场而未提前取消的视为爽约,爽约的需15天后才能再次预约。

    她点击进入,选了离婚登记申请,表单要求双方基本户籍信息,她两边填了一模一样;然后选择网点,她挑了离家近又有号的那一个;接着是双方身份信息,她从手机翻出户口本照片存底,逐一填上,提交——

    系统提示失败!

    该身份证号已经预约了本时段的号,不能重复预约。

    “……”

    她点开微信,恰好浮起一条tyz的消息:离婚登记预约成功的截图。

    她保存图片,看了又看,抱着手机在怀里,这下担心他的诚意熬不过天亮,更加睡不着了。

    上次领结婚证她还可以找谈韵之倾诉,那会是他有求于她,便好言好语,大半夜不辞劳苦探望她。这一次角色颠倒,她被惩罚性地尝到了卑微的滋味。

    两次的共同点都是她没有可以分享的外人。

    徐燕萍倒是可以告诉一下,但她想尘埃落定再宣布。

    她连着手机茫茫然玩了到半夜,终于扛不住眼睛酸涩眯了三四个小时。

    早上听着闹铃起来,各自洗漱用餐,而后一起出发。

    唯一的交谈是提醒对方带齐证件和《离婚协议》。

    离婚登记的流程比结婚时简便,工作人员公事公办,不再有繁复的仪式,给旧人好聚好散的体面。

    徐方亭和谈韵之各领到一个相似的红色本子,只不过封面的烫金字成了烫银,里面的照片变成了单人照。

    “好了,你现在自由了。”他的口吻略显落寞,默默抚了抚那几个烫银的大字。

    走出婚姻登记所,外头风和日丽。

    徐方亭终于走过这道里程碑,心里有预期的激动,只不过少了一些。

    她莫名有些消沉,垂头把证件塞进挎包,正好看到戴了三个月的戒指。

    “这个还给你——”她关上拉链便顺手摘戒指,可却发现怎么也顺不下,反倒让他白等了一小会。

    “留着吧。”谈韵之闷闷道。

    她往挎包找了下,夏天没有随身带护手霜,也没有任何润滑的东西。

    “回去摘下来再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