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雁秋说道:“清表妹怎地突然跟令尊前头那位太太的内侄儿定亲了?虽说那位那位表少爷的确才华出众。”

    想了想,又直言不讳道:“我原以为贵府老太太会将令姐说给那位表少爷呢,毕竟抛开家世不提,那位表少爷的个人条件,在一众世家公子里头,堪称优越了。”

    傅谨语“嗤”了一声:“我们老太太倒是有这个想头,柳凤璃自个也心悦傅谨言,奈何他母亲柳夫人瞧不上傅家的家世,死也不肯同意。”

    裴雁秋闻言,立时脸色一变:“柳凤璃心悦傅谨言?”

    他原还为清表妹高兴呢,年长之人更看重家世,但他反倒更看重个人能力,在这上头,柳凤璃显然一骑绝尘。

    谁知竟是个心里有旁人的。

    如此一来,清表妹岂不可怜?

    傅谨语点了下头,见他动了怒气,有些着急上火,忙安抚他道:“你别担忧,此事另有玄机呢。”

    端起茶盅抿了口茶后,她将左燕清那档子事儿详细的说与裴雁秋。

    裴雁秋简直目瞪口呆。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同情清表妹还是该同情柳凤璃。

    傅谨语捂嘴偷乐,崔沉这家伙,出的主意果真是下作,看吧,连表哥这见多识广的,都惊掉了下巴。

    又是下春天的药,又是生娃的,裴雁秋顾忌男女大防,不好与表妹多说,便转开了话茬子,说起自个的洋货铺子来。

    傅谨语好奇道:“表哥怎地突然想到要在京城开洋货铺子?以往可都是直接将船队运来的洋货卖给各家商号的呀。”

    裴雁秋笑道:“京里人爱洋货比泉州更甚,各家商号低价从我这里拿货,转头翻好几番卖出去,获利颇丰。我盘算着,与其叫他们赚这个银钱,还不如我自个来赚呢。”

    傅谨语笑道:“洋货是贩来的,又不是自家开作坊生产的,数量有限,当供货商显然不如当直销商来的赚。”

    随即她又疑惑的皱了下眉头:“这样的道理,连我都懂得,表哥又怎会时至今日才动作起来?”

    裴雁秋摇了摇头,无奈道:“我早几年就有这心思了,只是京里形势复杂,左家靠不上,傅家又是清贵,贸然开铺子,多半最后只能灰溜溜的关门大吉。”

    傅谨语抬眼看着他,眼巴巴的等他的后文。

    裴雁秋被她这小松鼠似的模样给逗笑了。

    片刻后,这才继续道:“义兄连续五年考评‘优’,已得到确信,年后会升任户部福建司郎中。有他在京里照拂着,我方才再次打起了开洋货铺子的念头。”

    户部福建司郎中?这岂不是要到崔九凌手底下做事?

    她立时笑道:“他照拂你,那我也照拂照拂他,回头我去靖王府时,会替他在靖王跟前美言几句的。”

    裴雁秋笑道:“先前义兄得知要到靖王殿下手下做事时,焦虑的大半月没睡好,生怕自个做错事,被靖王殿下罚去漠北牧羊。如今有了你这话,他必定能睡个安稳觉了。”

    片刻后,又呵呵一笑:“你呀,就等着收他的谢礼吧。”

    傅谨语嘴角抽了抽,看来崔九凌不光动辄威胁崔沉要贬他去漠北牧羊,户部的官员也没少被他威胁呢。

    不然姚广禄何至于焦虑成这样?

    她笑嘻嘻道:“他从你兜里掏走不知多少银钱呢,我替你捞回来一些也好。”

    裴雁秋笑了笑,义兄姚广禄虽然的确从自个兜里掏走不少银钱,但若没他在泉州罩着裴家,裴家哪里能在泉州称王称霸?不过互惠互利罢了。

    他没多提这个,转开了话茬:“我此番进京,不光要开洋货铺子,还打算开家酒楼。酒楼往来人员复杂,打听甚消息,也便宜。”

    傅谨语立时一拍巴掌,笑嘻嘻道:“这可是巧了,正好我打算寻家酒楼将我的西洋香料——辣椒给卖出去呢,表哥就要开酒楼了,这叫甚?肥水不流外人田?”

    裴雁秋狐疑道:“西洋香料辣椒?这也是你从那卖你药丸的洋人手里买来的?”

    这洋人手里的东西可真不少,怎地自个竟半点消息都没收到?

    傅谨语白了他一眼,嗔道:“怎么可能,那洋人手里要是有香料,表哥手底下那些管事早就听到风声了,哪里还轮得到我?”

    裴雁秋顿时释然。

    然后挑了挑眉,示意她替自个解惑。

    傅谨语得意笑道:“有个洋人托门房递了一斤辣椒进来,靖王府侍卫长崔校尉尝了一个,险些被辣昏过去,立时要叫人扔出去,刚好被我瞧见了,抢了下来。我嗜辣如命,早就嫌食茱萸辣味不够了,这辣椒可谓雪中送炭,我立时请靖王府的厨子做了个麻婆豆腐,结果……”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她端起茶水,慢条斯理的喝起来。

    知道她故意卖关子,裴雁秋捧场的催促道:“结果怎样?表妹你快说呀,可急死我了!”

    傅谨语喝了半盅茶,这才得意洋洋道:“结果呀,靖王爷惊为天人,一盘菜几乎进了他的肚腑不说,连汤汁都不放过,全倒进了自个碗里,就着汤汁多吃了一碗饭。那架势呀,若非当着我这个外人,只怕他都要舔盘子了。”

    裴雁秋:“……”

    这话就忒过了些。

    他先前在东华大街上远远瞧见过靖王殿下一眼,无论长相还是举止,都是宛如谪仙般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断然不可能干出舔盘子这样的蠢事儿来的。

    不过表妹吹嘘归吹嘘,辣椒是样不错的香料倒是无疑的,毕竟连靖王殿下这样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贵人都十分推崇它。

    他笑道:“表妹说辣椒好,那它自然是好的。表妹你开个价,将这辣椒卖给我,我明年开春叫人种上,待明年这个时候,就可以在酒楼里售卖添加了辣椒的菜肴了。”

    傅谨语瞪他,嗔道:“你把你表妹想的也忒笨了些,得了干辣椒,我就只晓得拿来做菜,不晓得将它的种子种下去结更多辣椒出来?我一早叫人种了!”

    裴雁秋将折扇“哗”的一下打开,边摇边笑呵呵道:“原来表妹晓得这个啊,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先前还发愁,这一斤辣椒怕是早被你吃的没剩几个了,即便我明年开春叫人种到地里,怕也结不出多少,供应不了整个酒楼……”

    “我生气了。”傅谨语作气鼓鼓状,冷哼道:“辣椒我卖给旁的酒楼,哪家离你的新酒楼近就卖给哪家,有了辣椒当助力,人家生意必定红红火火,我倒要看看你的酒楼怎么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