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妃向来瞧不上傅谨言,没有崔瑛在身边替傅谨言转圜,她就擎等着受磋磨吧。

    杀人不过头点地,不见硝烟的后宅争斗,才最消磨人的精神气,也是她一辈子都无法挣脱的囚笼。

    “喂,真不陪我去?那我可要自己去了哟。”

    崔九凌正在脑子里合计对付崔瑛跟傅谨言的事儿呢,傅谨语突然拿胳膊肘轻撞了下他的手臂。

    崔九凌白了她一眼,背负双手,默不作声的朝外走去。

    傅谨语立时小碎步追上去,伸手去挽他的胳膊。

    崔九凌没好气道:“少黏黏糊糊的,本王还没原谅你呢。”

    傅谨语眯眼,贼笑道:“趁你没原谅之前,我先多占点便宜,如此万一回头你不肯原谅我,我也不吃亏。”

    崔九凌:“……”

    这厚脸皮的家伙,还真是甚时候都忘不了占便宜这事儿。

    不过看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到底没忍心推开她。

    行至帷幕门口,他站住脚步,皱眉道:“大庭广众,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还不赶紧松开。”

    “不搂搂抱抱也可以。”傅谨语仰头看他,笑嘻嘻道:“你牵着我的手。”

    说完,将手伸了出来。

    崔九凌叹了口气,大手捏住她的手,继而与她十指交握,无奈道:“你这黏人精。”

    傅谨语得意的扬了扬嘴角:“我就只喜欢黏王爷一个。”

    崔九凌垂眼,嘴角勾起,哼笑道:“本王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两人手拉着手,你一言我一语的,缓步朝北边高高扎起的戏台子方向走去。

    到戏台子跟前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不少前来看热闹的人,男女老幼都有。

    不过因为金水河东岸向来是达官贵人的聚集地,百姓们多半都在对面的金水河西岸玩耍,甚少来河东岸凑热闹。

    故而人虽多,但秩序并不混乱。

    于是傅谨语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之中的秋钰芩。

    她摇了摇与崔九凌交握的手,拿下巴朝秋钰芩所在的方向一抬,说道:“芩姐姐在那里,走,咱们过去跟她打个招呼。”

    才要拉着崔九凌过去跟秋钰芩打招呼,突然她就瞧清了与秋钰芩并肩而立的那个男子的长相。

    竟然是裴雁秋!

    她顿时瞪大了眼珠子。

    表哥也太生猛了吧,大庭广众的,这般堂而皇之的往秋钰芩跟前凑,就不怕被人说三道四?

    崔九凌又不瞎,当然也瞧见了裴雁秋。

    他顿时脸色一黑。

    这家伙还真是不怕死,自家是甚出身不清楚么?爱慕芩表妹也就罢了,毕竟慕少艾乃人之常情,但他不该不知分寸的往她跟前凑。

    莫不是打着坏了表妹名声的主意,好让表妹不得不嫁给他?

    怒火直冲脑门,崔九凌立时就要过去给裴雁秋个好看。

    然后就见裴雁秋接过小厮递来的酒壶,给身畔之人跟自己各倒了一杯酒,然后愉快的与其碰杯对饮起来。

    那个身畔之人,不是旁人,正是芩表妹的父亲,崔九凌嫡亲的舅舅,现任顺天府尹秋明泽。

    崔九凌:“……”

    大舅何其古板的一个人儿,连皇帝都时常被气的大骂他“倔驴”,又向来自视甚高,多少士子给他递文章,都被他嫌弃的丢出府门外。

    这会子竟然跟个商户子,站在有女伎们正在表演的戏台子下,旁若无人的对饮,一年难得见到几回笑容的脸上竟然挂上了和煦的轻笑……

    裴雁秋这是给他灌了甚迷魂汤?

    “过去瞧瞧。”崔九凌拉着傅谨语,急匆匆的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微臣见过王爷。”

    崔九凌跟傅谨语才刚在他们三人面前站定,秋明泽便立时拱手行礼。

    虽是甥舅关系,但崔九凌是宗亲,得先国礼后家礼。

    崔九凌忙伸手去扶,说道:“大舅不必多礼。”

    裴雁秋跟秋钰芩也跟着行礼,齐声道:“见过王爷、王妃。”

    着实是默契。

    傅谨语嘴角抽了抽,崔九凌脸色更黑了几分。

    他径直问秋明泽道:“大舅竟然认识裴家主?”

    秋明泽将酒盅递给下人,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说道:“先前我瞧中一副前朝的古扇面,以为捡到宝了,谁知竟看走了眼,竟是副赝品。若非裴小友仗义执言,我背着你舅母攒了几年的那几千两银子,就打水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