燚哥儿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 瞅了瞅崔九凌, 又抽了抽小鼻子。

    傅谨语等着他张嘴开嚎呢。

    崔九凌笑眯眯地打招呼道:“我是你父王。”

    随即又威胁道:“在本王怀里还敢淘气的话, 本王可是要打你屁屁的。”

    傅谨语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疯了吧, 竟然威胁燚哥儿, 燚哥儿这小屁孩能听懂才怪呢。

    然后下一瞬,她就被打脸了。

    只见燚哥儿踢腾了下腿脚,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傅谨语:“……”

    这是真成精了, 还是感受到了崔九凌这家伙的王霸之气不敢造次?

    不过总归是好事。

    于是她果断顺杆爬道:“既然燚哥儿肯叫王爷抱,那以后怕是得劳烦王爷跟我一块儿带娃了。”

    她带半日,他下衙后带半日,谁也别想偷懒。

    崔九凌不像那些文人墨客一样,讲究抱子不抱孙,闻言随口应道:“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我是他的父王,带他不是该当的么?”

    傅谨语抿了抿唇。

    且不说他能不能做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就很难能可贵了。

    毕竟这可是父权至上的古代,他又是位高权重的王爷,再如何大男子主义都不奇怪。

    偏他这个丈夫当得比现代男子都不遑多让。

    啧,母亲裴氏没说错,她果然是个有福气的。

    虽然燚哥儿只肯叫傅谨语跟崔九凌他们两夫妻抱,连靖王太妃的账都不肯买,但因为他这会子还只是个除了吃就是睡的奶娃娃,只须将他放在傅谨语身畔,他就老老实实的,并不怎么需要抱。

    傅谨语这个产妇,倒也能应付得来。

    如此过了三日,就到了洗三的日子。

    按照规矩,两边亲戚的女眷们得来添盆。

    傅家杂七杂八的亲戚不少,但傅谨语只给四家人下了帖子。

    傅家来的是傅老夫人跟裴氏;宁王府来的是宁王妃跟傅谨言;柳家来的是柳大太太汪氏跟左燕清;裴家来的是裴大夫人。

    宗亲这边的话,几乎能有资格出席的人家都有女眷过来。

    女眷们到靖王府后,先到风清苑来看小世子。

    靖王太妃原还怕人来人往的,惊着燚哥儿,谁知这家伙,从头到尾都睡得香甜,任凭谁进来,都不能让他赏脸睁眼给人瞧上一眼。

    裴氏对傅谨语笑道:“倒是个绵耳朵,不像你弟那会儿,一点动静都能让他惊醒,吓得丫鬟们走路都得踮着脚。”

    屋子里还有其他女眷,当着外人的面,傅谨语也没揭燚哥儿的老底,只笑道:“这小崽子的确不怎么怕吵。”

    裴氏斜了眼傅谨言,突然与坐在自己旁边的宁王妃搭话:“世子妃比宁王妃早出嫁小半年,若不是世子爷放了外任,您这会儿只怕也抱上孙子了。”

    不等宁王妃回应,她又自顾道:“不过男儿家嘛,当以建功立业为己要,横竖他们小夫妻还年轻,晚几年再要子嗣也不妨事。”

    一副关心继女,不想让继女背黑锅的架势。

    宁王妃抿了抿嘴角,使出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对这破落户秀才娘子的怒气给压下去,不情不愿地附和了一句:“亲家太太说的是,此事不急。”

    这话她说得真心实意,傅谨言没子嗣才好呢,如此将来才能让灿哥儿当世子。

    为免裴氏继续啰嗦这个,她立时转开了话茬,夸赞起傅谨语来:“都说皇婶是个福星,果真所言非虚,竟赶在四月最后一日将燚哥儿给生了下来。”

    傅谨语无语,这宁王妃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表姐左燕清就是五月分娩的,方才表姐没来之前,旁的女眷也都是这么夸自己的,但自打表姐来了后,众人都识趣地避开这茬。

    偏宁王妃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存心给表姐添堵么?

    于是她阴阳怪气地说道:“孕妇何时分娩这等事儿,非人力所能控制,便是当真五月分娩又如何?我跟王爷都不在意这个的,可干不出那等因为孩子生在所谓的‘恶月’,就故意疏远他的蠢事来。”

    如同她说的,何时分娩非人力所能控制,故而京城达官贵人家可不止左燕清一个在五月分娩的。

    这其中难免有人迷信,认为恶月出生的孩子会妨克亲人,故而会刻意疏远或是干脆送到外头养着。

    傅谨语这话,直接开了地图炮。

    顿时就有女眷脸上不自在起来。

    不过傅谨语才不管这个呢,谁叫她们干了蠢事?活该被骂!

    宁王妃状似玩笑地打趣道:“王妃不在意这些神鬼之说,偏还喜欢送人经书当礼物,了尘大师若是晓得了,只怕要气吐血。”

    傅谨语笑嘻嘻道:“恶月还不晒书呢,可我也没少见慈安寺的僧人在五月里晒书呀,可见这‘恶月’之说,不足为信。最起码,了尘大师及其门下弟子是不信的。”

    先前表姐五月产子后,她就跟了尘通过气,让他给破破“恶月”这迷信的洗脑包。

    了尘原还有些不情愿,但在她叫人送去一块她抽到的普洱熟茶茶饼后,他果断应承下来。

    不然,这会子她怼起人来也没这般有底气。